那些肢体散落在弹坑与弹坑之间的无人区里,保持着生前最后瞬间的姿态。
有的向前扑倒,手指深深抠进泥里,像是想在彻底死去之前抓住什么。
有的仰面朝天,眼睛睁着,瞳孔已经蒙上了炮弹灰的白色,嘴巴大张,仿佛还在对着那架低空扫射的日军战机喊出最后一句没人听见的话。
战争还在持续。
汪家龚的战场异常惨烈。
日军不停的向新编第五十九师的阵地发起进攻。
步兵线从弹坑边缘翻出去。
鬼子嘶吼着一次又一次的发起冲锋。
机枪子弹从我军阵地方向的丘陵上泼洒过来。
如同一把无形的镰刀,扫过之处,鬼子齐刷刷地矮下去一截。
血不是流出来的,是喷出来的。
高压水龙头一样,在空中画出短暂的红色弧线,然后被泥土吸干。
我军的炮兵阵地,上百门炮排列成密集的方阵。
炮管昂着头,炮手们赤裸着上身,汗水混合着火药灰在身上结成黑色的痂壳。
装填手抱起极重的炮弹,塞进炮膛,退后,捂住耳朵。
炮长一拉火绳,巨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。
炮口焰火喷出两米多长,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。
退出来的弹壳滚烫,在地上蹦跳着。
碰掉脚踝就烫出一圈焦痕。
没有人叫疼,叫疼的声音被下一轮齐射吞没了。
地面上的人至少还能踩到土地,而天上的人,脚下只有虚空。
日军战机从东边压过来,机翼下的太阳徽记极为显眼。
九七式战机俯冲下来,带着尖啸的刺耳音。
机头压低,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套住地面弄上的一长串正在蠕动的黑点……
投弹,拉杆。
巨大的过载把飞行员的血都压到了身体一侧。
他的视野变窄,眼前发黑,但手指始终没有松开投弹柄。
航空炸弹脱离挂架的那一瞬间,飞机突然轻了……
而航空炸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落了下去,落进了人群中……
嘭——!!!
火光在步兵线上绽开,黑色的烟柱裹着红色的内核,如同一朵朵正在盛开的、燃烧的花。
花瓣诗人的肢体、破碎的步枪、飞散的钢盔。
烟尘散去,地面上多了一个个巨大的凹坑,坑沿呈放射状分布着暗红色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