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。
像一个兄长,像一个长辈,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,去劝说一群素不相识的学生。
最主要的是,他自己也才刚好二十岁。
他说起那句‘打仗,是我们军人的事’时,这不像是在劝说,更像是在替什么人挡着什么。
他是在替那些士兵挡着这些学生,他希望这些年轻的生命,像自己在岷山战场一样,遭遇不测,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,但他们就不知道了。
崔纯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怀中那只粗糙的布包,包里装着他仅有的几样东西,几块干粮、一壶水、一把匕首、一卷纱布等……
她也没有听她的话。
曾余玮也不止一次说过,让自己留在后方,留在石角村,或是去武汉,长沙,去任何一个没有炮弹落下的的地方。
她没有答应,她已经决定要和他一起上前线,一起面对,他便也没有再提。
她知道不是不想说,而是知道说了也没有用,就像现在劝说这些学生一样。
有些人,是劝不住的。
不是因为固执,而是因为心里的有一团火,他们无法看着自己的国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,自己还能在后方过的安定……
她把目光从曾余玮身上移开,落到对面那群学生中间,目光最后停在了顾悦琳的身上。
这个女生好像总是很冷静。
在德安县商会后院接待所内时,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时,只有她在仔细的检查了每一箱的防毒面具和医疗物资的是否牢固,又冷静的询问了路途的安全情况和卡车伪装方案。
这和同车的其他几个学生一点都不一样,这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镇定。
曾余玮说的这番话,顾明洪和顾庆峰也跟顾悦琳说过,但……
她也没听。
车队距离前线越来越近。
车外的引擎声从低沉的轰鸣声,变成了远处炮火传来的断续爆炸声和远处日军战机螺旋桨轰鸣声。
爆炸声很是密集。
此时他们相隔战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,可车上的众人已经隐约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了。
胡乔湘下意识的抓住了顾悦琳的胳膊,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。
顾悦琳被她抓得微微蹙眉,但没有甩开,只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,轻轻拍了两下,以此安抚着她的内心。
王晨睿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驳壳枪套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