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的天是灰色的。
不是阴天的灰，是远处地平线上那层若隐若现的黑烟，如同一块脏透了的手帕，从远处一直铺到这边。
远处的天边偶尔闪烁起暗红色光晕。
那是炮火吗？
她缓缓深吸了口车外的新鲜空气，轻声开口，“天亮了。”
这话，让车内的一众昏昏欲睡的大学生纷纷精神了些，掀开卡车篷布，看向外面，面露贪婪的呼吸着车窗外新鲜的空气。
车内也响起了些许声音。
“终于天亮了，这一路真是累死我了。”
“这一路，我把昨天吃的东西全吐完了。”
“前面是不是德安城？是不是要进城了？”
“是，还有一段路就进城了，我们也到了距离前线战场最近的县城。”
“我们已经这么近了吗……”
“悦琳，我们马上就要到了，你紧张吗？”
同样坐在卡车最里面的一个女学生，小声问道，声音在卡车的轰鸣里几乎被吞掉。
顾悦琳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不紧张，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一句实话，“有一点。”
不是怕死。
是怕到了地方，听到关于父亲和哥哥不好的消息，也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问她话的，是顾悦琳的同学，物理系的学生，叫胡乔湘。
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看起来挺瘦的，但报名战地服务团时，她却是第一个签字的。
“没事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胡乔湘拉着她的手臂，神情中也带着紧张。
“嗯。”她淡淡一笑。
卡车此时颠了一下，车轮碾过一块碎石，整个车厢往右一歪，一个装满碘伏的玻璃瓶从箱子里滚了出来。
顾悦琳眼疾手快的接了下来。
“好快的动作，顾同学还有这本事。”对面的一个男生眼中闪过一抹意外。
她点点头，没有说话，将手中的碘伏放好，目光继续看向车外。
德安的城墙已经在望了，青灰色的砖墙上还残留着炮火轰炸留下的弹痕，缺口处用沙袋垒了简易工事，城头上插着的青天白日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城门口有很多当兵的正在警戒排查每一个进出的百姓。
民用卡车减速了，驶到城门前停下。
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上尉军官拦住了车，手里夹着登记簿，脸上驶那种见惯了往来车辆后的麻木表情，“哪部分的？”
卡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