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良久,久到烛火都噼啪着矮了一截,才从齿缝间挤出那个名字:“凌霄宗宗主,玄阳真君,我的师尊。”
果然弑师未遂另有隐情。经常看小说的时桉完美猜到这个老套的剧情。绝对不是光看脸,就觉得他一定是冤枉的。
提及仇人,裴庭筠的嗓音骤然沉下去:“裴家世代以炼器传家。我十岁那年,有贼人潜入想盗《裴氏秘典》,被家父察觉后竟狠下杀手,满门屠尽。我侥幸逃脱,流亡数日濒死之际被家父挚友玄阳所救。整整八年,我始终敬他如父。直到一月前,我在他洞府洒扫时无意碰开一个暗格,里头竟放着八年前随我父母性命一同消失的裴家秘典!”
“那一刻我才明白,夺走我全家性命的恶魔竟是这八年来我跪地叩首、敬之爱之的师尊!”
少年喉结滚动,哽咽的声音里凝着浓烈的恨意:“练功求速走火入魔后,我拼死行刺却功败垂成,自此沦为弑师逆徒,遭仙盟追捕……”
“慕容娆便是在那时出现。”他扯出个讥诮的笑,“原以为是救命稻草,谁知不过是从一个魔窟,坠入另一个魔窟。”
这般遭遇,倒跟宋绪一样苦命。
时桉轻轻叹息。
但裴庭筠提及的凌霄宗“玄阳”,让她隐约觉得耳熟——莫非真是认识的那个?
凌霄宗是比他们青云宗规模稍大、约有五百弟子的小型剑宗。她在外游历时常遇见凌霄宗的道友,其中确有个金丹中期的玄阳真人。
那人容貌不太合她眼缘,但总爱寻各种由头赠她法器灵药,三番五次邀她同往秘境历练。只是当时她正忙着攻略天机阁修士,便始终未曾理会。
后来,为了刺激谢初珣吃醋,还特地将对方曾经送的千年雪参和鲛绡法衣翻出来,摆在云水居最显眼的位置。
可印象中那人分明只是金丹中期……怎会短短十三年不仅晋升元婴,还坐上了宗主之位?
按修真界常理,从金丹中期到元婴初期,即便天资卓绝者也需数十年苦修。更别说宗门权柄交接……哪怕,真是靠夺取裴家秘典修为暴涨,短短八年,也太迅猛了。
见宋绪始终背对着自己,裴庭筠沉默地垂首上药。
烛火将她的背影投在墙上,纤细脖颈在青丝间若隐若现。他盯着那截脆弱的曲线,方才翻滚的杀意又一次漫了上来——若是此刻偷袭……
药膏在掌心微微发热,他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下唇,将翻涌的杀意混着血沫咽回喉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