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躲在院子的米缸里,泪流满面地在心里一遍遍诅咒着。
——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!去死去死去死!
或许是怨气真的冲撞了天地,在那两个劫匪临走时,浑浊的洪水像发怒的黄龙,咆哮着吞没了街道和屋舍,卷走了那两个耀武扬威的身影。
他死死抱着那截打翻的米缸,目光所及,尽是漂浮的家什、坍塌的屋梁,还有刚才还一同玩耍的玩伴……
然而一场巨大的洪水下,所有的一切只剩下几个微小的黑点,在翻滚的黄浪中无力地沉浮。
好似印证了他刚刚许的那个恶毒的愿。
浑浊的浪头打过来,米缸猛地倾斜。绝望至极的谢初珣闭上眼,松开了手。
泥水不断灌进口鼻……
或许这样也好,就能去见爹娘了……
就在他意识模糊,缓缓沉向河底时,一道温和的水流忽然卷住他的腰,将他托出水面。
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,他却挣扎着再度跳了下去,但下一瞬又被捞了上来,直接被按进了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。
“你这小子,我刚救你上来,你怎么又自己跳下去了……”
他在她怀中剧烈挣扎着,泪水混着河水淌了满脸:“放开我!爹娘都被害死了……全镇的人都因我死了……是我招来了洪水!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,他发狠地捶打着她的手臂,却撼不动那看似纤细的力道分毫。
“洪水是天灾,与你何干?你爹娘拼了性命护你周全,你却寻死腻活,你对得起你爹娘吗?”
额间被轻轻一点,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,驱散了刺骨的寒意,连呛水的窒息感也消失了。
视线渐渐明晰,首先映入的是一角水蓝的衣裙。
脚下,一柄长剑散发着淡淡的青光,稳稳地悬于水面。
“而且,谁说全镇的人都死了。”
见他仍在抽噎,她忽然托着他腾空而起。脚下飞剑骤现,载着两人升至云层之上。透过逐渐散去的雨幕,可以看见不少百姓正被各色遁光救起,朝着安全的高地汇聚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那些获救的乡民,“很多人都活着。你若现在死了,才是真正对不起辛苦赶来救你的我。所以现在,不许再去寻死了。听懂了没?”
她将他安置在幸存的人群中,转身又去救其他人。乡民们七手八脚地围上来,街口卖糖人的陈叔一把抱住了他,他忍不住埋首放声痛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