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芭芭拉帮你解开安全带，把你抱出来。你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公园的入口。铁艺拱门上爬满了常春藤，藤蔓在阳光里泛着湿润的绿光。罗宾逊公园。你认出来了——大脑在第一天晚上就告诉过你，巡逻警车是在这里发现你的。那个坐在长椅上、没有监护人陪同、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件的亚裔小孩。
阳光暖暖地撒下来，和你被布鲁斯捡走那天一样。长椅还在原来的位置，面对着一片开阔的草坪，背后是几棵老橡树。草坪上的草刚修剪过，空气里有一股青涩的草汁味。芭芭拉把你放在长椅上。你没有躺，没有缩，只是坐着，脚悬在长椅边缘，布偶放在膝盖上。你抬头看她。她蹲下来，红色的马尾从肩膀垂落，发尾蹭着草地。
“我有事，要离开一小会儿。”她说。语速很慢，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。“你乖乖待在这里。如果有事——”她指了指你手腕上的手表。那是布鲁斯前天给你的，表带对你来说太大了，阿尔弗雷德在表带内侧缝了一个暗扣，刚好卡在你的手腕骨上。“按这里。我会听到。”
你看着她的绿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很温柔的东西，也有很确定的东西——她确定你会乖乖听话。你不太确定自己会不会。因为从下车开始，你就觉得后颈有一种很轻微的、被注视的感觉。不是威胁，是观察。是有人站在远处，目光穿过草坪和阳光，落在你身上。你没有回答。你只是看着她。那双眼睛不是控诉，不是生气，不是委屈。是那种很安静的、什么都不要求的注视，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看着你要出门。你知道她会走，她也知道你知道她会走。她轻轻摸了摸你的头，手指在你发顶停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转身走向公园的另一端。红色马尾在她背后晃了几下，被树影遮住了。
你坐在长椅上，抱着布偶。阳光很好，你眯着眼睛。
芭芭拉走过公园的喷泉，绕过一排橡树，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。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亮着，布鲁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，低沉而平稳。
“他在哪里。”
“长椅上。我走的时候他看着我。”芭芭拉说，语气和平时的随性不太一样，“没有闹，没有哭。就是看着我。你知道那种感觉吗——你明明只是离开几分钟，但他看你的方式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背叛者。”
布鲁斯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