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逸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也许睡了,也许只是恍惚了一下。他醒过来的时候,手还按在太极图上,金色的光还在从掌心里往外淌,像一条不知道疲倦的河。他的手臂已经感觉不到了,从肩膀往下,全是木的,像两条不属于自己的假肢。但光还在流,这说明星力还在。只要星力还在,他就能撑。
苏晴躺在石阶上,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。蜷着腿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像一口棺材里的人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血色,睫毛一动不动。林逸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她的胸口——那里还有起伏,很微弱,但还有。七天。她在阵眼里留了七天。这是第一天。
老人坐在通道口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林逸不知道他睡着了还是醒着,只知道他的腰一直挺着,像一根被风吹了几千年的旗杆。那盏小铜灯放在他脚边,火苗还烧着,黄豆大的一点,黄澄澄的,在黑暗里摇摇晃晃。灯油早该烧干了,但它就是不灭。
六个孩子靠着墙根睡着。最小的那个女孩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苏晴的背包上。背包里装着星盘,星盘在月光下发出很淡的银光,透过背包的布料,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银色的光斑。她在光斑里睡得很沉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在做梦。
林逸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太极图。图上的裂缝已经合了三分之一,银色的光在裂缝边缘凝成一道堤坝,把幽绿色的东西挡在外面。堤坝很薄,像一层冰,冰底下是黑色的、翻涌的、饥饿的东西。它们在等。等堤坝化了,等银色光了,等苏晴的命魂撑不住了。
他加快了星力的输出。金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来,比刚才更亮,更急。太极图上的金丝亮了,银丝也亮了,两种光搅在一起,往裂缝里灌。裂缝又合上了一点点——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点点。他的头开始疼了,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拿锤子在敲。鼻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,他伸手一抹——血。红的,不是金的。他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,把手按回太极图上。
“慢一点。”老人的声音从通道口飘过来,闷闷的,像隔着一堵墙,“太快了,你的身体撑不住。”
“撑得住。”
“你流鼻血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把自己耗干了,谁来补剩下的?”
林逸没回答。他把手按得更紧了,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他的脸是灰白色的,眼眶深深地陷下去,颧骨凸出来,像一具裹了一层皮的骷髅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