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浑身上下被雨淋得湿透,发丝凌乱地垂落,紧贴在背脊。鞋子里灌满了雨,仿佛两条漏水的船只,艰难向前划行,却又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“——好!唱得好!”
蓦地,身侧传来一阵叫好声,伴着模糊不清的戏腔。
嵇葵宁眼前忽然浮现沈未的身影,见他身着艳丽的戏服,朝她笑道:“今夜是姑娘扑撞了我,而非我冒犯姑娘,姑娘这般,未免有些自作多情……”
是啊,是她自作多情。
嵇葵宁拖着沉重的步子,缓缓地走到戏楼的灰墙旁,伸出湿漉漉的手,扶住墙面蹲了下来,抱住双膝,坐在墙根的积水里,将头埋在臂弯,肩膀不时地颤抖。
临街对过的墙下,章苍拄着伞,遥遥看着她,片刻后,默然转身离开。
嵇葵宁哭了很久,久到头有些蒙,晕乎乎的,又被雨淋得身上发冷,便止住哭泣,只是蜷缩成一团,窝在墙角。
“……阿葵,阿葵……”
梦里,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,仿佛时间倒回到她去怜音居的时候。她想睁开眼睛,却觉得双目又热又涩,分外疲倦。
“这傻孩子,雨下这么大,又钻什么牛角尖一个人窝在这受罪!”
刘盘撑着伞,蹲下身来,见她浑身湿透,忙脱了外褂将她整个人裹住,轻拍了拍她肩膀,想扶她站起身,却觉她手臂发烫,伸手抚在她额头上,烧得火炉似的,不由急躁:
“若不是有病人路过这,说见着像你,你倒在这谁知道!”
说着,他丢开伞,随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绕到她身前去,捞过她的胳膊捉在胸前,让她伏在自己背上。
起身时,刘盘猛地一个趔趄,还好身侧是墙,才不至摔着,他定了定神,站稳后,拔脚往济生堂疾走。
“……老胳膊老腿儿多少年没背过人了,你这小妮子运气倒是好……”
嵇葵宁趴在他背上,迷迷糊糊道:
“刚好……锻炼一下……”
刘盘拧眉道:“有功夫跟我开玩笑,没力气回济生堂是吧。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惹着你,害我生意不好做,回头我非得找他算账不可!”
好容易到济生堂,柳娘见着二人狼狈模样,忙上前去扶嵇葵宁下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?怎的淋成这样!你不是带着伞的吗?”
刘盘放下她,一面弓着腰捶背,一面朝柳娘摆手,上气不接下气:
“别提了!哎哟我这老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