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低眸,眸中浮现些许怆远之色,声音亦不觉低了些:“我的兄长,也是在那场山洪中失踪的,我最能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。”
赵客见状,想要出言安慰几句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方支吾出个“我”字,又见她侧首,视线落在他身上一息,旋即又垂了下去。
“你别怪他们。”她说。
赵客摇头道:“原是我不请自来,已多有冒犯,怎会怪在村民头上。”
女子闻言,两手捉住衣裙下摆,靠着榆树根缓缓坐下来,神色怔然:
“其实那场暴雨后,官府的人给了许多银钱作赔偿,可问起失踪的人,却皆闭口不言,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过。”
“有人不要赔偿,想告到城里去,但去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再回来。自此,这件事便成了村内人人默知的禁忌。”
赵客亦溜着树根,坐在榆树另一侧,静静地听她说,眉头不由拧得愈发紧。
“那寺庙呢?”他问。
女子视线微抬,落在身前几个拇指大小的蝉洞上,语气依旧低沉:
“那晚过后,地上的坑被山石土木掩埋,又闹出了人命,此处便废弃掉,没有继续修筑了。”
这仍是他先时就有的疑惑。
依理,工部在进行选址时便应充分考虑到地势,才不致使发生此等人财两空的无妄之灾。一次两次还可算作偶然失误,可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,实在很难让人觉得是巧合。
思及此,赵客的声音亦有些沉重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。”
忽而又想起她先时所言,目光不安地落在她身上,语气迟缓道:
“你曾说此事是禁忌,现下告诉我,不害怕么?”
女子仍是轻轻摇头,声音虽柔,却又含三分坚韧:
“事情已经发生了,守着不说,活着的人便会暂时忘却痛苦,但也没有人再为死去的人说话,他们便白死了……”
说着,她又抬眸,望向榆树另侧的赵客,眸光中有着纯净的真挚,并几分羞涩:
“而且我心里有种感觉,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你跟那些人,是不一样的。”
说罢,她重又低下头,抱住膝头,将脸埋在颈窝里。
这回轮到赵客惊慌。
他有些不知所措,慌张站起身来,眼神胡乱望着四周,挠了挠头,想要说些什么,忽闻不远处传来几声呼唤,似是在叫谁的名字。
缘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