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,嵇葵宁抚摸着那件披风,低眸,弯眉浅笑。
风起,轻搴车帘,酒香扑满室。刹那光隙中,赵客与嵇槐序肩相并同,正一前一后步入对过彩楼。
店门画彩欢门,匾额镂字漆金,题“醉琼枝”三字。男男女女,倩影相欢,好不热闹。
“我在濯州城待了十数年,别的不敢说,只秋露白,这儿称第二,无处敢称第一。”
赵客揽坛倒酒,酒色纯净,譬如秋露。
“听伯母说你去私塾教书了,怎不见你提起?”
瞥了嵇槐序一眼,他伸手拉过另只碗,往内添酒。
嵇槐序闻言,视线同落在汩汩流淌的酒液,眸光淡淡,轻笑道:
“不过是谋求生计,做什么都是一样,无甚好提及的。”
说罢,他拉近酒碗,抬至唇边浅啜,流动的银光在他眸中不定摇曳,遮住原有的颜色。
“确是好酒。”说着,他又饮一口。
饮罢,酒碗仍钳在手中,没有放下。
赵客亦抬碗,却是仰头一口喝干。
碗沿落在桌上,生出轻微脆响。他没有立时满上,望着嵇槐序,轻叹道:
“从前伯父拦着,想让你承他衣钵,你们父子间的事情,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。可如今是如今,与从前不同了,你一直……”
“——你呢?”
嵇槐序放下酒碗,伸手扣住坛沿,低头往二人碗内斟酒。
“近来兵马司中事务可还繁重?”
他打断赵客,似随口反问道。
赵客闻此,只觉头大:
“老样子,镇日大小事不断。现下为修庙宇,苛捐杂税愈发多,城内流民遍野,求神拜佛都没有香火钱,不想饿死便去偷抢,弄得整个濯州城人心惶惶。”
嵇槐序蹙眉,抬眸问:“既是修筑庙宇,何不以工代赈,令流民仰食于公,解其生计?”
赵客摇了摇头,沉沉叹道:
“你将此事想得简单了。纵是以工代赈,庙宇统共才几何?且不论那些被排除在外的老弱妇孺,便是真被招工,能挺得过上头层层盘剥者又剩几人……”
说至此,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吃罢,抬眼瞧嵇槐序。
他的神情仍是淡淡,赵客总觉与方才不同,却又说不清缘由。蓦地思及方才被他打断的话,反应过来,正待追问,嵇槐序已站起身,眉眼间似多了丝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