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勺药,阿霁吹了许久才送至嵇葵宁唇边。轻咬下唇,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要听不见:
“然后,姑娘,姑娘就……就亲,不是,就自己喝下,然后,用……用嘴喂给相公吃……”
话落,又闷头送两勺,一碗汤药终于见底。阿霁如蒙大赦,扶嵇葵宁重新躺下,慌里慌张夺门便往外逃。
“相公,药已喂姑娘吃下了,我……我去给小审喂些吃食……”
少顷,廊下传来“哎哟”叫声及依稀人语:
“……阿霁你跑这么快做甚,脸这样红,难不成也是病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……”
沈未独自坐在屋中,忽地勾唇笑了。他站起身,摸索着走到床边,轻轻坐下。
情不自禁地,他伸出一只手,很想要触摸她,想要知道清楚她生的什么模样。
可就要碰触到她的脸时,似是意识到什么,指尖微颤,于虚空中悬停片刻,终又缓缓收了回去。
是夜月凉如水,将黑色的天幕润湿成墨蓝。
“砰——”
屋中忽传来一声钝响。
紧接着,嵇葵宁倒抽一口凉气,吃痛地伸出手,轻揉后脑勺。
与此同时,她听见有人轻笑。扭头去瞧,见沈未已换了身山矾色衫袍,悠然坐于书案后,俨然已褪去昨日病气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侧首,语气柔和。
嵇葵宁睡眼惺忪揉着脑袋,身上仍觉疲乏,抬眼打量四下,觉得有些怪异。少时,又低头望了望,始清醒过来,恍知自己现下竟躺在他的床上,登时坐起身掀开锦被,惊问道:
“我怎么会在这?”
沈未不疾不徐道:
“姑娘忘了,午前你曾说要离府,却不知怎的晕倒在沈某房中。我已着人瞧过,此状乃是劳神太过所致,但需多加休息,无甚大碍。”
嵇葵宁闻言,方才思及日间事。近日为医病奔走劳碌确是真,他倒只字不提毒舌气她一项,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抬眼瞥往屋外,天俱已黑透,她撑手坐在床沿,又问:
“现下是什么时辰了?”
沈未道:“一更天。”
嵇葵宁勾脚捞了鞋履,弯下腰,斗弄得匆忙。
“你现下身子虚弱,执意回去,若于半路出了差池,再要找来,沈某断不背此罪名。”
嵇葵宁并不看他,自顾埋头提鞋:
“没说要你管。”
沈未亦不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