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罢,他扭头看了眼章苍。章苍立时心领,走上前,小心搀扶沈未。
他们原是趁人不防偷溜出府,现下算算时辰,是时候该回去了。
许是跪得久,膝足发麻,沈未起身时踉跄一步,只很快又站定,与常炁作别:
“侄儿告辞。”
常炁点了点头:
“去吧。”
沈未走后,荒园里便只剩常炁一人。
天上依旧下着淅沥小雨,他拄伞缓缓上前,而后蹲下身,静静注视着某座石碑。
他瞧得认真,仿佛其上有字,又仿佛透过它想起许多经年往事,全不顾脚下污泥弄脏衣角。
兀地,他笑了,伸出手,指尖温柔地摩挲那碑,替它拭去身上的雨,丢了伞,双手抔土覆于其基,将它埋得更为稳固,满意地说了句什么。
门外,适才引路的小沙弥望着他的背影,又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穹,立手胸前,颔首闭目道:
“阿弥陀佛。”
马车回程,较先时赶得更紧,更急。
车内,沈未衣衫浸湿,蜷靠在厢角,鬓发凌乱贴在颊侧,因山路坎坷,他不得不拿手死死扣住窗棱。
一缕殷红自唇角流下,却已品不出是怎样味道。伸手抹掉,可愈抹愈多,一时也不知抹去了谁的血。
恍惚间,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如此明丽,明丽得仿佛不属于他的世界。
“审,知悉也,辨别也,安定也。”
“即便它只剩一只眼睛,我仍想它识奸辨恶,遇明则栖,逢暗便弃。纵使身在流浪,亦能寻得一方安定之地,保重好自己……”
天就要亮了。
是日,嵇葵宁并未像往常般设摊与人看诊,而是随人往家去瞧病。
此原是先时送她葵花荷包之人,名唤肖铁生,彼时因其妻肠痈之症好转而赠,以表恩谢。不料近日症状复发,反覆不定,急得那人一早便候在济生堂门口,只等请她过去瞧科。
估摸行有一个时辰,嵇葵宁随之躬身进门。幽微的腐臭扑面而来,几只苍蝇嗡鸣着翅膀,没头没脑地乱撞。
院内躺卧一女子,眼窝深陷,面黄肌瘦,只小腹处胀大隆起,宛如孕中。
见她来,似想张口说些什么,动了动身子,眉目登时拧于一处,显见极为痛苦。
嵇葵宁忙上前,安抚她躺着,探指诊其脉象。
少时,心内不由微惊。
依先时所述症状,只小腹重而强,肠尚不曾有脓,她便开大黄汤下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