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我们孤木难支,若是为救他一人而置全军将士们于危难,那他舍身险境的意义何在!”
“你恨魏缉熙,我比你更恨他百倍千倍,我恨他杀了我常氏一族上下数百条无辜性命,恨他将你变成如今这副人人可轻可贱的模样,恨他令我活得如阴沟老鼠般仓皇逃窜不见天日。”
“可我也只有等着,留着这条性命,等待那个真正的时机来临……”
末了,他似彻底泄气,眼尾添了几丝疲惫,声音亦柔和许多,轻轻拍了拍沈未的肩膀,道:
“你,明白吗。”
沈未并非不知其中情理,亦明白舅舅这番惨淡经营乃是用心良苦。
只是杨靖于他而言不似旁人,自他还是六皇子时便跟在身边护卫。十二年前那场宫变,若非他舍身以命相护,自己怕是早丧命于叛军流矢乱刀之下,断不会有今日。
虽如此,他仍是往后退一步,躬身与常炁赔罪道:
“阿谖明白。适才是我为情所扰,不顾大局,还望舅舅宽涵。”
话毕,抬起头来,神色已然恢复如常,又是往日那副淡漠模样。
在他身作戏伶的这十二年间,虽目不能视物,可心却较之此前看到更多。
那些萦绕于人世的种种私谋阴诡,蝇营狗苟,虽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,可多情重诺、优柔寡断者却往往因此而短命。
这些年来他早已明白,蝼蚁难言其所欲,愈是想要保护某个人,愈要将这份情谊永远藏在心底。
思及此,他稍作调息后,平心静气道:
“依侄之见,当下除过稳扎稳打、徐缓图之以外,应还有条路。”
常炁此刻亦自方才的情绪中冷静下来。
闻言,点了点头,眉头却依旧紧锁,好似正驻马于一处岔道口,左右两侧道路均是陡峭难行,说道: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同大钺合谋共取也确不失为一条备方。只是大钺国君亓寅为人素来阴邪难测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与此人联盟无异与虎谋皮,须得时时提防,处处后手,以防将来引狼入室。否则届时即便扳倒了魏贼,也难保江山稳坐太平无忧。”
沈未抬起头,方才为掩人耳目所画的妆容于密室灯烛掩映下更添几分昳丽:
“侄此刻所言并不为着杨靖,只是我们筹谋多年,却始终难以撬动魏贼根本。”
“保守行事的确更为稳妥审慎,可如今魏贼已起疑心,若不使非常手段寻一线破局之机,只怕反受制于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