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抱着孩子走到木行门前的石案旁,从案上的竹篮里取出个叠得整齐的布包。布包是娘生前绣的,青布面上绣着艾草纹,边角已经磨得毛躁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他层层打开布包,里面静静躺着一双竹筷——竹身泛着温润的琥珀色,是常年摩挲才有的光泽,筷尾处刻着个极小的“仁”字,笔画浅淡却清晰。
这是娘临终前塞给他的。那时候他才十岁,娘躺在病榻上,握着他的手说:“黑娃,这筷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,夹菜要稳,做人要正。往后不管走多远,见筷如见娘,别丢了‘仁’字。”这些年,他伐木、经商,哪怕在黑水峪遇虎,这双竹筷都始终揣在怀里,连磕碰都舍不得。
“张叔,您看这双筷子。”赵公明举起竹筷,春日的阳光落在竹身上,“仁”字像是活了过来,泛着淡淡的光。他转身从案上的账本里翻出那张竹简借据——竹片上用秦隶工整地写着“张二郎借赵公明银十两,半年内还清,以祖屋为抵”,末尾按着张老栓的指印,墨迹还很清晰。
他把借据铺在石案上,将竹筷横压在借据上方,又从腰间解下火石。“咔嚓”一声,火星溅起,落在借据的一角,火苗顺着竹片的纹理缓缓向上窜。青竹简燃烧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竹香,灰烬落在青石板上,像给这日日被脚步打磨的石板,刻上了一道浅痕——这道痕,往后怕是要被村民们一遍遍说起。
“这十两银,我用这双筷子抵了。”赵公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往后您若有余力,便帮衬比您更难的人——帮邻居修修漏风的屋顶,给赶路人递碗热米汤,哪怕只是提醒孩童别往黑水峪深处跑,这债务就算清了。”
张老栓愣愣地看着燃烧的借据,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。他猛地跪下身,就要给赵公明磕头,却被赵公明一把扶住:“使不得!张叔,咱都是街坊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您快起来,娃还看着呢。”
“赵掌柜的仁心,王某真是佩服!”
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赞叹。众人循声回头,见个身着锦缎马褂的汉子正快步走来,手里摇着把象牙骨扇,扇面上绘着终南山的水墨景致。是邻县的木材商王掌柜,前几日还来木行打探过木材价格,据说在邻县开了三家木行,手底下有二十多个伙计,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王掌柜走到石案旁,目光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