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芬说:“请谁?”
王桂兰想了想:“请帮过我们的人。”
顾飞飞从帘子后面探出头:“谁帮过我们?”
王桂兰又想了想:“老周,张老板,那个卖菜的老太太。还有——那些来吃过煎饼的人。”
程子轩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下:“来吃过煎饼的人,一年大约有两万三千人次,请不过来。”
王桂兰说:“那就请坐得下的。”
早餐店坐不下多少人,十平米,操作台占了一半,剩下的地方放两张桌子,每张桌子坐四个人,最多坐八个。
赵大勇说:“在门口摆几桌。”
门口是人行道,摆桌子要占道,占道要审批,他去城管局办临时占道许可,这次很快,因为窗口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。
“你是那个开早餐店的穿越者?我吃过你的煎饼。”
赵大勇愣了一下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赵大勇点了点头,把申请表递进去,盖了章,出来了。
周年庆那天,来了很多人。老周来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头发比一年前更少了,但精神好了很多,不用再熬夜接电话了;张老板来了,拎着两箱牛奶,说是给李翠芬的,李翠芬在超市干了半个月,他把工资预支给她,多给了二百块,他一直记着;卖菜的老太太来了,拎着一袋自己种的青菜,说是“给赵大勇做煎饼用的”;方远来了,拎着一个工具箱,里面是他修东西的全部家当,他说“今天不修东西,今天吃饭”;还有那些来吃过煎饼的人——上班族、学生、老人、小孩,赵大勇不认识他们,但他们认识赵大勇,他们走进店里,说“老板,来一套煎饼”,然后坐在门口临时搭的桌子前,等着。
赵大勇站在煎饼炉后面,手在动,面糊浇上鏊子,竹刮子推开,鸡蛋磕上去,蛋液流淌,撒葱花,翻面,刷酱,放薄脆,对折,装袋。一套接一套,手没有停,他的手臂不麻了——不是不麻了,是麻到习惯了。他的手在自动运行,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控制,自己会动,但他不是机器,机器不会在摊煎饼的时候想事情。他在想事情,他在想一年前的今天,他从艾尔德拉大陆被强制召回,在再就业中心的折叠椅上醒来,口袋空空,一无所有。他在想那间破公寓,缺腿的沙发,漏水的水龙头,程子轩的标签系统,顾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