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不下去了,李翠芬没有说话,她继续摸他的头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赵大勇站在早餐店门口,看着这一幕,转过身,走回店里。他拿起竹刮子,开始摊煎饼。面糊浇上鏊子,竹刮子推开,鸡蛋磕上去,蛋液流淌。他的手在动,但眼睛不看鏊子,看着店外面。他看着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,看着李翠芬摸他的头,看着他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,又像两个最亲的人一样,在早餐店门口的人行道上,在一个修好的电饭煲旁边,在秋天下午的阳光里,沉默地、缓慢地、笨拙地重新认识彼此。
李翠芬的儿子在早餐店坐了一下午,他喝了王淑芬的馄饨汤,吃了赵大勇的煎饼,尝了王桂兰的粥——稠得像饭,但他喝了两碗。他看了墙上的营业执照,看了“穿越者综合服务公司”的业务范围,看了程子轩贴的那些标签,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妈,跟我回家吧。”
李翠芬正在扫地,扫帚停了一下。
“这里就是家。”
“不是这个店,是家,老房子还在,我收拾过了。你原来的房间,床还在,柜子还在,你结婚时的那面镜子还在。”
李翠芬握着扫帚,站在店门口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街道上有车,有人,有落叶,她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周末去,平时要开店。”
他点了点头,站起来,拿起电饭煲,走到门口,又回头,看着她。“妈。”他说,李翠芬看着他,“周末我来接你。”他说,李翠芬点了点头。
他走了,李翠芬站在店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扫地,扫得很慢,但很认真。每一寸地面都要扫到,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漏;她扫了很久,久到赵大勇从店里出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李大姐。”赵大勇说。
她没有停。
“你儿子来找你了。”
她没有停。
“你不回去看看?”
她停了,她拄着扫帚,看着地面,地面很干净,没有灰尘,没有落叶,没有脚印,但她还在看。
“回。”她说,“周末回。”
顾飞飞的父母是在一个下雨天来的,不是来找她的,他们不知道她在这里,他们是来吃馄饨的——听说有个老太太包的馄饨特别好吃,猪肉白菜馅,加很多醋,是三十年前的味道。他们退休了,住在城东,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专门来吃这碗馄饨。
他们走进店里的时候,顾飞飞正在帘子后面接单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