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王沉默了,她的身体表面,金色纹路的流动几乎停止了,那些延伸到四面八方的能量丝在变细,变淡,像枯萎的藤蔓。
“你们来杀我,”她说,“却带了煎饼。”
“杀你和请你吃煎饼,不冲突。”赵大勇又咬了一口煎饼。
李翠芬站在他身后,一直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松开了扫帚——不是因为不紧张了,是因为她看到了女王眼睛里的光在变。从金色变成了琥珀色,从琥珀色变成了棕色,从棕色变成了——人类眼睛的颜色,不是任何具体的颜色,是“有温度”的颜色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李翠芬问。
女王的眼睛闪了一下。“我忘了。”
“你的真名,不是‘女王’,不是‘初代’,你在地球上的名字,你爸妈给你起的名字。”
女王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赵大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王……王淑芬。”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泥土和时间的重量,“我叫王淑芬,1983年穿越的,那时候我二十三岁,在纺织厂上班,三班倒,下班了跟工友去逛夜市,吃一碗馄饨,加很多醋。”
空腔里安静了。
“纺织厂”三个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李翠芬心里的一扇门,她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几年,也是三班倒,也是下班了跟工友去吃夜宵,她们可能不在同一个城市,不是同一个年代,但那种生活——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——是一样的。
“王淑芬。”李翠芬叫了一声。
女王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不是金色的光,是透明的、亮晶晶的液体,能量体不会流泪,但她的身体表面,那些金色纹路的交汇处,渗出了细小的、发光的液滴。不是泪,是能量凝结成的液体,但比泪更珍贵——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,第一次重新感受到的“人”的温度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王淑芬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不是无数个人的叠加,只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沙哑的、疲惫的、带着四十年的孤独和渴望。
赵大勇看着她,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。
“我们带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