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曼查的左眼睁得很大,眼珠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着。
他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,被影子主导的身体,低下头,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兰涯的脖子。
他的左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,指节泛白,指甲掐进掌心里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他在用自己能控制的最后一部分身体做出反抗,用疼痛来维持意识,用疼痛来提醒自己,这是他不允许自己做的事。
但影子不在乎,影子的嘴张大了。
一张属于贪饕的大嘴在兰涯的颈侧张开,嘴张到最大程度之后停了一瞬,然后合拢。
把兰涯整个吞了下去。
黑暗。
从外面看,兰涯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竖长的、茧状的黑色轮廓。
整个房间墙壁上的影子都在朝那个茧状轮廓涌去,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吞咽这个动作上。
然后影子停下了。
影子可不情愿主动停下的,当然是被迫停下的。
兰涯站在影子内部。
她的表情和站在外面的时候没有区别。周围是无边的黑暗,带着红色纹路的黑暗,从四面八方朝她包过来,想要解析、拆解、消化。
影子的饥饿是真实的,它吞噬过绝灭大君诛罗,尝过丰饶令使倏忽的滋味,那种饥饿永远填不满。兰涯站在它的胃里,身上带着比影子吃过的任何令使都好吃的味道,影子疯狂地想要消化她。
但它消化不了,咬不动,根本咬不动。
影子不死心。它加大了力度。整个房间的黑色物质全部涌过来,层层叠叠地包裹在兰涯周围,厚度从几寸增加到几尺,从几尺增加到完全填满了拉曼查和兰涯之间的每一寸空间。
然后,影子停了。
所有的黑色物质在同一瞬间静止。
墙壁上的影子保持着涌动的姿势,固定住了。
地板上的影子保持着蔓延的姿势,固定住了。
包裹着兰涯的茧状结构保持着收紧的姿势,固定住了。
兰涯在影子的最深处睁着眼睛,面无表情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只是走了一步,整个房间的影子随着这一步往后缩了一步。
兰涯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每一步都让周围的影子往后缩一步。
她走到墙壁边缘,墙壁上的影子像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