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涯想起铁尔南说的话。他说“等战火平息了,你一定要去匹诺康尼做客,去看看我们曾经拼命守护的那种安宁与美好”。
他说“顺便替我向米哈伊尔问好,只余下他一个人,真的很抱歉”。
她现在明白铁尔南为什么说“只余下他一个人”了。不只是因为两位无名客的离开只剩下米哈伊尔一个人,更是因为无名客的贡献被抹掉了,活着的人里记得他们的人越来越少,米哈伊尔一个人在撑。
拉曼查把手杖靠在桌边,拉了把椅子坐下来。他摘下帽子放在桌上,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,他伸手捋了捋:“还发现什么了?”
兰涯把镜子公主和拉扎莉娜的事说了一遍,分析说在入梦池里误入的那个后门空间,可能就是拉扎莉娜留的。因为只有她深入过忆域,只有她知道怎么在忆质的底层开一条通道,连家族都不知道那条通道的存在。
拉曼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无名客做了事,家族不想让他们留名。”
兰涯说:“但铁尔南记得。米哈伊尔记得。”
拉曼查说:“他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兰涯没有说话,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他人遭受不公平的不高兴。
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亮晃晃的。兰涯看着那片光,想起铁尔南在战场上说的另一句话,他说“与其期盼明天,不如在今天灿烂”。
她当时觉得那是一句安慰她的话,现在想想,可能也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交代。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,所以在那一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。
兰涯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拉曼查也站起来,拿起帽子戴好,拿起手杖。
“回现实。”两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。
两个人走出图书馆,沿着太阳的时刻的街道往回走。
一只鸟落在他们面前,鸟不大,羽毛是如深夜一样的颜色,眼睛是橙黄色的,瞳孔很圆,看着他们,一动不动。
兰涯认出了那种鸟,隐夜鸫。她博物馆的展板上看到过,隐夜鸫是匹诺康尼的原生鸟类。
隐夜鸫歪了歪头,将嘴里衔着的纸卷放下。拉曼查打开纸卷,念出里面的字:“橡木家系,梦主歌斐木,诚挚邀请绝境医师前往私人茶会。”
兰涯看着那只隐夜鸫,隐夜鸫看着她。鸟没有走,就蹲在那里,橙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这。”兰涯说。
拉曼查把纸卷递给她:“家族的消息比我们想的灵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