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砖块是曹春晓在上学路上捡的,不是食堂后面。而且对她来说,丢一块砖头根本不必反复找位置。江末记得,那天曹春晓眉飞色舞地还原事发经过:走到楼下,瞄准二楼数学组李老师的那扇窗,丢砖头。过程行云流水,不会超过三十秒。
明明是如此完美的犯罪计划,但似乎有人猜到犯罪者是她,于是安排了这些细节和罪名。
曹春晓怒吼:“不要污蔑我!我才没有报复蒋老师!”
曹玉瞪着她:“……那你想针对谁?”
曹春晓咬着嘴唇不出声,江末开口:“真的不是春晓。她那天跟我一起在操场边做作业。”
曹春晓说自己没做,没人信。但江末说曹春晓无辜,那她一定就是无辜的。大人们都愣了,曹春晓从曹杰手里溜下来,立刻更大声地哭嚎,夺取谴责的主动权。江末把她拉到身边,捏她手背,暗示她收一收。
曹杰对曹玉说:“姐,是不是搞错了。”
曹玉说:“不会啊,是学生跟你姐夫报信的。”
哦,姑丈。江末那时候心里有种奇特的亮堂,不禁低头看曹春晓。曹春晓觉察她的目光,和她交换眼色。她们第一次确认了双方的心知肚明。
曹春晓满是眼泪和汗水的脸庞靠在她的胳膊上。江末牵住身后发凉的手,那只手的食指裹着一个小猫头创可贴,是她贴上去的。
大人怎会跟小孩道歉,何况曹杰说,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。曹玉走后下起雨,曹杰让曹春晓去送伞。曹春晓扭扭捏捏,江末抓起伞走出去:我去送吧。
走到路口,便看到曹玉蹲在路边,用一根树枝子娴熟地给掉链的自行车上链。江末给她打伞,听见她嘀咕:
“现在找不到是谁扔的,你姑丈说不管谁扔的,他都要跟蒋老师道歉。因为砖头冲他去的呀,蒋老师只是刚好路过。哦哟,又给蒋老师医药费又给营养费,又天天去探望,也是,那么漂亮的脸……”
也不管有没有人听,听的人是谁,那嘀咕渐渐有点咬牙切齿。
事情不了了之,学校开了几次安全教育课,曹春晓哭闹几回,就这样淡了。
江末跟周荔聊到这件事的时候,周荔捂着嘴巴说,你妹妹好莽,砖头诶,真的能砸死人的。
江末心想,是的,能。而且砸下去的时候会有噗噗的闷响,血打湿砖头,十几岁的手根本抓不住。它落地,你还得重新抓住,继续砸,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