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子是一双破旧的布鞋,鞋底磨穿,鞋帮开裂,里面的袜子满是破洞,脚趾头都露在外面。这一身行头,在满是幸存者的安全区里,依旧显得格外落魄,格外扎眼。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,把自己裹得更紧一些,不是自卑,只是本能地想要降低存在感,不想引来多余的目光,不想给孩子们招惹麻烦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妞妞先醒了,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声音软糯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。
王桂香连忙转身,快步走回窝棚里,压低声音:“妞妞醒啦?慢点,别摔着。”
妞妞揉了揉眼睛,小脸上带着睡意,眼神渐渐清明。她看到王桂香,立刻露出一点笑意,慢慢坐起身,伸手拉了拉身边的乐乐。
乐乐被惊醒,先是警惕地一僵,随即看清是身边人,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,睁开眼睛,沉默地坐起身。小宝是最后醒的,被两人的动作吵醒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神先是茫然,随即看到王桂香,瞬间有了神采,小声喊了一句“奶奶”,没有大哭大闹,却透着十足的依赖。
“都醒了就好。”王桂香压着心头的酸涩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,“外面天亮了,志愿者同志说,早上广场上发吃的,还要登记信息。咱收拾收拾,过去看看。”
三个孩子都很懂事,没有多余的哭闹,只是默默整理自己的衣物。没有梳子,王桂香就用手指一点点帮他们理顺头发,把凌乱的衣角扯平,把脸上的污渍用衣角轻轻擦干净。
做完这一切,她背起那个早已空瘪的帆布包,包里只剩下一点点野山楂、半块干硬的窝头、一小包消炎药和那把柴刀。柴刀被她用破布裹着,藏在包底,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想拿出来。
在有秩序的地方,亮出武器,往往意味着挑衅,意味着麻烦。
她牵着三个孩子的手,妞妞走在最内侧,小宝在中间,乐乐在外侧,一步步走出窝棚,沿着狭窄的通道,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走去。
雾气渐渐散去,天光越来越亮,视野也变得清晰。通道上往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幸存者,有老人,有妇女,有孩子,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却少了几分荒野里的绝望。
人们彼此擦肩而过,大多只是沉默对视一眼,便各自低头赶路,没有过多交流,也没有恶意打量。
末世里的分寸感,就是不窥探、不打扰、不招惹,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,勉强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