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龙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,然后俯冲而下,水从龙口中倾泻而出,仿佛整条河被搬到了半空中,然后倒扣下来,水柱击中中庭地面的瞬间溅起一层半人高的白浪,白浪沿着地砖的缝隙冲向每一条走廊、每一个角落,把散落在地上的彩色气球碎片、烧焦的墙纸残骸、炸裂的橱窗玻璃碎渣全部卷起冲刷向安全出口的方向。
整栋商场从一楼到六楼同时被青色的水光吞没。二楼精品区的玻璃橱窗在水流中发出绵密的碎裂声,四楼餐饮区排着长队的桌椅被水柱冲得整整齐齐地侧滑出好几米,六楼散场通道门口那道防火卷帘在水流冲击下猛地变形,走廊里被困的几十个人被喷涌而入的水雾浇得浑身湿透,人群中爆发出混杂着咳嗽和哭腔的欢呼声。
太宰治被水呛住了。苍龙俯冲而下时溅起的白浪正好从他站的那个位置灌过去,他刚张嘴想说句什么,浪花直接灌进他嘴里和鼻腔里,把他后半句话冲得一个字都不剩。他弯着腰连咳了好几声,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风衣下摆泡在水里漂来漂去,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黑猫。他抹了把脸,把嘴里的水吐出来,抱怨道:“丹恒老师,下次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,我刚刚咽下的那口水,就像在消防栓里攒了几年的陈酿。”
国木田站在管理室门口,脚底突然打了个滑,手帐本从指尖飞出去在水面上漂了半米远。他伸手去捞的瞬间另一波浪花涌过来,眼镜从鼻梁上滑落,顺着水流往外飘,他一把捞起手帐,对着眼镜漂走的方向喊了声“我的——”,他的声音被水流盖了过去。
敦一下没站稳,被水流冲的原地打转,镜花揪住他的腰带把他拽回来。星抱着一根柱子,三月七拉着星的衣角,只有丹恒在场上稳如老狗。
宫野被浇了个透心凉。他站在二楼走廊上,校服紧紧贴在身上,头发往下淌着水。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无意义的曲线,张了张嘴,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他望着楼下那些在水中彼此搀扶、咳嗽着往安全出口走去的人们,望着那个用身体护住妻女的中年男人,望着那个蹲在地上用湿外套裹住两个孩子的母亲,望着那些背对着火光把妇女和孩子围在中间的陌生面孔,他攥紧了手指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水雾中闪了一下,随即被从额头淌下来的水流冲走。
他全身都在颤抖,呼吸急促,发出无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