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特克靠在那里,浑身上下的肌肉,从肩颈到背部,再到一直紧绷的小腿,在这喧嚣又安宁的角落里,在海风与美食的抚慰下,一点点、缓慢地放松下来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如同此刻温柔涌动的海水,悄悄漫上心头。
不是感激,不是认同,也不是彻底的归属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接纳。
接纳了自己此刻就在这里,以这样一种离奇又合理的方式,身处这群离经叛道却又鲜活无比的海贼之中。
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,对脚下这片浩瀚莫测、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大海,产生了一丝模糊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感。
不是故乡,却仿佛也可以是某个能暂时停靠的港口。
刚刚那些关于未来、关于选择、关于自身弱小的纠结、无措与迷茫,似乎真的被这带着咸味的海风,一点点吹散了,吹远了。
她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,就像不久之前,船医本乡用那双能洞察身体细微变化的手和沉稳的话语,为她拨开迷雾,点明方向时一样。
此刻,无需再多言语,她仿佛能“看”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航线,虽然依旧模糊在远方的海平线,但方向,已然在心底亮起了一盏小小的、不会轻易熄灭的灯。
她一边大口撕咬着鲜美多汁的烤肉,一边自然而然地仰起了头。
头顶,是一片与她家乡似像非像的星空。
但这里的星星更多,更密,仿佛有人将整袋最璀璨的钻石,毫不吝惜地、洋洋洒洒地倾倒在深邃无底的天鹅绒上。每一颗都清晰锐利,闪烁着或银或蓝的冷冽光辉,没有城市霓虹的侵扰,没有工业尘埃的阻隔,只有最极致的澄澈与明亮。银河宛如一条流淌着亿万吨星砂的光之河流,横贯天穹,壮丽得令人屏息。
难怪路飞那么爱吃肉。
科特克用力嚼着嘴里的肉,满足地眯了眯眼,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。
确实好吃。简单,粗暴,能带来最原始也最充沛的满足感和力量。
难怪那个家伙会如此渴望出海,渴望冒险。
她望着那片仿佛触手可及、又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璀璨星海,感受着嘴里实实在在的鲜美,听着身后传来的、毫无阴霾的歌声与大笑。
确实自由。
是心灵无拘无束,是方向由自己定,是此刻的饱足与欢笑可以如此真实,如此理直气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