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花白,背微驼,手上布满老茧,裤脚上还沾着泥,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人。但那双眼睛,却不像普通老农那样浑浊,反而透着一股精明。
夏风主动走了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:“大伯,您一直住附近,肯定了解民华生物厂吧?”
老头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他,又慌忙低下头,嗯了一声。
夏风递了根烟过去,还主动给老农点上。
老农受宠若惊,咬了咬牙,这才道:“我叫杨建粼,以前在厂里干维修,一干就是二十年。厂子一倒,就回家种地了。”
夏风笑了笑,像是闲聊一样:“民华当年那么大的厂,说倒就倒,可惜了。”
这话像是戳中了杨建粼心里的疙瘩。他狠狠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,闷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
“书记,不瞒您说……厂子按理说,是倒不了的。”
夏风心里轻轻一动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哦?怎么说?”
杨建粼左右瞟了两眼,确认附近没有熟面孔,才压着声音,像是偷着说一样:“我就是个维修工,不懂什么大账。可机器好不好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破产前半年,厂里刚进一批新设备,德国进口的,几百万一台,刚调试好没多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那么新的家伙,后来清算的时候,却说成报废破烂,连个影子都没了。您说,这正常吗?”
夏风指尖的烟灰轻轻落了一点。
不正常,太不正常了!
但他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听着。
杨建粼像是被勾起了火气,又怕惹祸上身,语气又急又压:“那段时间,一到后半夜,就有物流车就往厂里开,封得严严实实,一车一车往外拉东西。我们工人谁敢问?一问就被保安撵。
当时县里分管领导还来视察,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转头就走,跟没看见一样。”
“当时分管的是谁?”夏风随口一问。
杨建粼喉咙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:“王县长。”
夏风眼底微微一沉。
他依旧不动声色,顺着话头往下带:“这么大的事儿,就没人向上反映?”
“怎么没反应?”
杨建粼苦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心寒,“我们几十个老工人联名写了上访信寄到市里,说厂里资产被偷运、被贱卖,有人在掏空厂子。信交上去,最后就石沉大海了。”
“石沉大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