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元。
林晨拿着信纸,手指顿了一下。
二叔一个月津贴才二十来块,这四十元是两个月的全部。他全寄回来了,自己一分没留。
母亲端着碗,没喝。她看着桌上那几张票证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妈。”林晨把信放下,“二叔说让你别省。”
“我没省。”母亲端起碗,喝了一口糊糊,咽下去,“你二叔一个人在部队,也不容易。”
熙熙在旁边低头喝糊糊,没吭声。
念念坐在林晨腿上,小手扒着碗沿,喝了一口糊糊,抬头说:“锅锅,甜。”
“糊糊甜?”林晨问。
“嗯,田。”念念又喝了一口,眯着眼,像小猫舔奶。
林晨摸了摸她的头。
母亲看着念念喝糊糊,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熙熙说:“你二叔寄了三尺布票,回头去供销社扯块布,给念念做件春衫。”
“我也要。”熙熙说。
“你的还能穿。”
“我的短了,露手腕。”
母亲看了她一眼:“露一截手腕怎么了?冻不着。”
熙熙不说话了,低头喝糊糊。
林晨没插嘴。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疼熙熙,是真没钱。三尺布票,扯一块布够给念念做一件,给熙熙做可能不够,少一截袖子。
“妈。”林晨说,“布票留着我让二舅帮忙扯,他认识供销社的人,能多扯几寸。”
母亲看了他一眼,没应,但也没拒绝。
吃完饭,林晨准备下地。
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塞进枕头底下。二叔的信,奶奶要看,她识字不多,但二叔寄来的信她都要看,哪怕只看那几个她认识的字,也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。
“晨儿。”奶奶从东屋探出头,“你二叔信上写啥了?”
“寄了四十块钱,还有粮票布票。”林晨走过去,把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递给奶奶,“奶奶你看。”
奶奶接过信,戴上老花镜。镜腿缺了一边,用麻绳绑着,挂在耳朵上。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唇跟着动,像在默念。
“国栋瘦了没?”她问。
“信上没说。”
“他一个人在外头,也不知道吃不吃得饱。”奶奶把信折好,还给他,又叮嘱了一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