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活着。
“晨儿?”
门口传来声音。
林晨抬头,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端着碗站在门槛上。
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,袖子挽到肘弯,露出瘦削的小臂。头发用旧布条扎着,鬓角散落几缕。眼窝深陷,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。
王秀兰。他娘。
林晨鼻子一酸,喉头上下滚动,把那声“妈”咽了回去。
前世的母亲不到五十就累死了。临死前还惦记着给他做一双鞋,说“妈这辈子没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”。
王秀兰没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,端着碗走过来,把碗递给他:“喝点糊糊,刚熬的,还热着。”
碗是老粗碗,边沿磕了一个豁口。碗里是灰褐色的糊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几片红薯叶子飘在上面,看不见一粒米。
林晨接过碗,低头看着那碗糊糊。
前世他端过无数次这碗糊糊,从来只觉得苦。
这一世,他端起来,眼眶发涩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王秀兰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灶房走。
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,微微弯着腰,像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。
林晨没有急着喝。他把碗凑到念念嘴边:“念念,喝。”
念念两只手抱住碗,咕咚喝了一大口,嘴角淌下一道糊糊印,又伸出舌尖舔了回去。
林晨笑了。
眼眶里那点湿意被他逼了回去。
他把糊糊喂给念念大半碗,自己把碗底几口喝了。糊糊凉了,腥气重,野菜的苦味在舌尖化开。
他咽下去,连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起,咽进了肚子里。
灶房里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。
是缝纫机。
林晨循声走过去,站在灶房门口。
母亲坐在缝纫机前,弯着腰,借着灶膛里的一点余火亮光,把一块蓝布往针头下送。那是一块大人旧衣上裁下来的布,她正在改小,给念念做春装。
缝纫机是老式的飞人牌,漆面磨掉大半,踩起来嘎吱响。机身铁锈斑斑,皮带打过好几个结,针脚走得歪了母亲就用锥子校正。
这台缝纫机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——土改时外公家分的地主财产,用了十几年,修了又修。
王秀兰没抬头,声音平静:“糊糊喝了?”
“喝了。”
“锅里还有点,给你爷你奶送去。你爷这两天腿疼,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