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渐渐升高,旅馆里照例忙碌起来。走廊里侍者们轻手轻脚地穿行,偶尔传来压低了的交谈声和推车的轮响。
夏舒洗漱完毕,照常坐在窗边出神,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紧接着门被敲了两下。
“小先生,是我,小周!”
夏舒起身开门,就看见小周一改往日规整的侍者着装,换了一身半新的灰蓝色短衫,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期待和兴奋。
“小先生,我今天休假!”小周眼睛亮晶晶的,“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,打算去城里逛逛。您整天闷在旅馆里也不是个事,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去走走?”
夏舒想起自己来云中快二十天,除了头一夜在街巷里盲目游荡之外,还没出过门,被小周这么一问,他便点头应下了。
他换上新缝的一身青灰色西装,又翻出一双胶鞋往脚上一套跟着小周往外走。
清晨的云中城早已热闹起来,早点铺子冒着蒸笼的白雾,米线、粑粑、包子的气味混在晨风里,香得人走不动路。挑担的小贩边走边吆喝,卖菜的妇人蹲在街边扯着嗓子讨价还价,一辆人力车摇摇晃晃地从人群里挤过去,车夫回头用本地话骂了句什么,被骂的小贩回敬了一句更狠的。
夏舒一路看得津津有味,什么都想停下来瞧两眼。小周时不时回头护他一下,怕他走丢了,又怕他被街上的人撞着。
两人在一家老字号铺子吃了碗热腾腾的过桥米线,又去了小周极力推荐的铜锣巷,一条据说是云中城最老的石板街,两边全是手艺人开的铺子。给钢笔刻字的、修手表的、卖瓷器的,还有个卖糖画的老头,一勺糖浆在铁板上画出金光闪闪的龙凤,把夏舒看得直呼厉害,痛痛快快掏钱买了好几个。
夏舒对什么事情都觉得新奇。两人走走停停,一直逛到中午。
阳光暖洋洋地铺在青石板路上。两人从铜锣巷尽头拐出来,正要往北门那边的老城墙方向继续走,忽而听见街尽头传来一阵激昂的口号声。
起初只是隐隐的,像远处闷雷滚过。待一阵风把声响吹近了些,便渐渐听清了。
“打倒帝国主义!”
“废除不平等条约!”
“还我同胞公道!”
小周脸上的笑容倏地收了,他下意识拉住夏舒的衣袖:“小先生,别往前了,这是学生游行。”
话音未落,拐角处已经涌过来了一大片人潮。
打头的是几个穿着学生装的青年,举着一面布制横幅,上面写着“声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