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迁日,清晨。深秋的天空是高而远的湛蓝,空气清冷。
巨大的“拆”字,用醒目的红漆,喷涂在师范大专斑驳的围墙和宿舍楼外墙上。几台挖掘机和洒水车静静地停在空地边缘,像等待指令的钢铁巨兽。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人零星走动着,做着最后的准备。校园里已空无一人,往日的读书声、嬉闹声被一种巨大的、废墟前的寂静取代,只有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,和远处城市隐约的胎噪。
沈悠是第一个到的。她没开车,步行穿过即将被推倒的校门。铁门锈蚀了一半,门卫室玻璃破碎。她走得很慢,脚步踩在落叶和碎砖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目光平静地扫过梦魇中熟悉的场景——那座她曾“看见”自己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教学楼,那个灰扑扑的、饭菜味道一言难尽的食堂,还有那条连接宿舍和教学楼的、在梦里总是显得特别漫长阴郁的林荫道。
一切都在,又一切都不同了。阳光明亮,将建筑的阴影拉得很长。真实的粗糙与破败,取代了梦境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灰暗滤镜。这里没有那个为几十块钱焦虑到啃指甲的“沈悠”,只有一个即将把这里彻底抹去、重建新世界的“沈悠”。
周景明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。他下车,走到沈悠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并肩站着,一同望着眼前这片即将消失的废墟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“磐石”SUV的底盘三维模型,与眼前残破的校园景象,形成诡异而强烈的时空叠印。
接着是林薇那辆扎眼的白色SUV,她风尘仆仆地从机场直接赶来,墨镜推到头顶,身上还带着国际航班的干燥气息。她跳下车,眯着眼看了看那片涂着“拆”字的楼,吹了声口哨:“够破的。推了正好,看着憋屈。”
陈宇飞是坐集团的黑色轿车来的,司机留在车上。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薄呢大衣,走到林薇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她随手脱下的外套搭在臂弯,目光复杂地看向校园深处。周小雨开着她那辆小巧的电车最后一个到,停稳后,她小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今天拆迁流程的最终确认文件。
五个人,在废弃的师范大专校门前,重新聚齐。没有寒暄,没有感慨。只是沉默地站着,像五颗经历过不同轨道运行、最终又被引力重新拉回的星辰,静静注视着它们即将共同撞击、并从中孕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