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站在她身边,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,下颌线绷得很紧,目光落在那些廉价的花圈和寥寥的来人上,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悲伤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荒芜的平静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她见过太多底层挣扎的痕迹,死亡是其中最寻常的一种。陈宇飞微微蹙着眉,神色肃穆,保持着得体的哀戚,但目光更多地在观察灵堂的布置和到场的人员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周景明一如既往的平静,只是目光在遗像上停留的时间稍长,眼底有思索的痕迹。周小雨则已经红了眼眶,紧紧咬着嘴唇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他们按照流程,上前鞠躬,献花,对家属低声说“节哀”。王浩的姐姐认出了他们,尤其是沈悠和陈宇飞,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是感谢,或许也有些别的,最终只是木然地点头回礼。
仪式简短到近乎仓促。没有冗长的悼词,只有司仪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念着千篇一律的告别语。哀乐响起,冰冷刺耳。
就在即将盖棺的时刻,灵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、略显凌乱的脚步声,和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、含混不清的叫喊:“耗子!耗子!哥来看你了!你怎么就走了啊!”
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、头发蓬乱、眼睛通红、浑身散发着浓重酒气和隔夜呕吐物酸馊味的男人冲了进来,差点撞到门框。是王浩在汽修店的合伙人,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,昨晚得知消息后从邻市赶回来,显然在路上已经灌了不少酒。
他扑到棺木旁,看着里面妆容僵硬的朋友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哭,然后转身,冲着王浩年迈的父母“噗通”跪下,重重磕头,额头撞在冰冷的水磨石地上咚咚作响,边磕边哭喊:“叔!婶!我对不起你们!我对不起耗子啊!昨儿个……昨儿个晚上,我就不该让他去送那个急件!那刹车……那刹车我明明知道有点软,我说了这两天就给他调,就差一天!就他妈差一天啊!!”
他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,但话里的信息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刺穿了灵堂里本就稀薄的空气。
刹车有点软。急件。差一天。
沈悠的呼吸,在听到“刹车有点软”这几个字时,骤然停住了。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,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。左手腕早已淡去无踪的旧痕,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幻痛般的灼热。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梦里那湿滑山路上,轮胎打滑的“滋滋”声,和刹车手柄捏到底时那种虚软无力的绝望触感……
她猛地转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