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勇猛地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的脸,这张脸早已褪去少女的稚嫩,皮肤因为长期熬夜和户外工作有些粗糙,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倔强的弧度。她还是那个浑身是刺、不服管的林薇,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她蹲在他面前,握着他的手,说要接他去看洋画。
他喉咙哽得厉害,说不出话,只是用力、再用力地点了点头,反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。那双手,画画的手,也曾经帮他递过扳手,此刻却要飞向遥远的、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了。
“还有,”林薇吸了吸鼻子,飞快地转过头,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角,声音依旧硬邦邦的,“别老觉得欠谁的。你供我学画,卖镯子,那是你当爹的心意。我现在能飞多远,是我自己的本事。跟你,跟那笔赞助费,都没关系。懂吗?”
林大勇还是说不出话,只是更用力地点头,眼泪终于没忍住,滚出眼眶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滚烫。
米兰,并非想象中的艺术圣殿遍地黄金。
陈宇飞父亲的赞助解决了生存底线,但远不足以支撑一个异国学生“体面”地融入这座设计之都。更何况,林薇的“体面”标准,从来不包括心安理得地花“别人”的钱,尤其是那笔绑着“优先合作”绳索的赞助。
她在学院附近租了一个阁楼间,斜顶,狭小,冬天冷夏天热,但有一个面向天窗的小小工作区,租金便宜。安顿下来的第二天,她就背起画袋,像当年在老家工业园一样,开始用脚步丈量这座陌生城市的街区。
语言是巨大的壁垒。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,意大利语只会几个单词。找墙绘的机会,不能靠中介(也付不起佣金),只能靠最笨的办法:在可能有需求的街区(创意园区、酒吧街、小型品牌店聚集地)逡巡,观察,然后硬着头皮,用结巴的英语夹杂手势,去跟店主、经理、物业管理者沟通。十次有九次被拒绝,或被不耐烦地挥手赶开。
但她有她的优势。那双眼睛能迅速捕捉一面墙的“气质”,她的手和从街头摸爬滚打出的直觉,让她能在五分钟内用炭笔勾勒出打动人的草稿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怕被拒绝,不怕脏,不怕累,价格可以低到让本地同行咋舌——只要能现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