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材料作文。关于“痕迹”。和她高二开学那篇跑题的作文,题目一样。
看到这个题目的瞬间,沈悠的笔尖悬在了半空。
“痕迹”。
刹车在路面拖出的焦黑痕迹,骨头断裂时内部脆响的痕迹,梦中另一个自己备课到嘶哑时喉咙灼痛的痕迹,林薇画袋上洗不净的颜料痕迹,父亲修车时指甲缝里永远存在的黑痕,周小雨盯着淘宝页面时啃破的指甲痕迹,陈宇飞被特训班掏空灵魂后眼底冰封的痕迹,周景明蓝色笔记上清晰工整的笔迹痕迹……
还有她自己。这二百八十多天,在书山题海中跋涉,在自我怀疑与恐惧中挣扎,在每一次想要放弃时又咬牙坐回书桌前,用血、泪、汗,在这副十六岁的躯体上,刻下的、一道道通往“重生”的、最深最痛的痕迹。
万千思绪,汹涌而来。但她的心,却奇异地,越来越静。
她没有立刻动笔。而是闭上眼,在脑海里,飞快地构建框架,选择角度,筛选素材。这一次,她不能只写机车的轰鸣和油污。她要写的,是一个人,如何用最笨拙、最痛苦的方式,试图抹去死神提前签收的“死亡痕迹”,如何在那片被视为“注定”的废墟上,用血肉和意志,一砖一瓦,重新垒砌一道名为“可能”的、崭新的“生命痕迹”。
思路渐渐清晰。她睁开眼,提起笔,在答题卡上,写下了标题。
然后,文思如泉涌,笔尖如刀锋。她不再考虑辞藻是否华丽,结构是否新颖,只求将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太久、混合了血泪与星火的炽热岩浆,毫无保留地、精准地,倾泻到方格纸上。每一个字,都带着她真实的恐惧、挣扎、不甘、希望,和那份沉重如山的嘱托。
她写得很投入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考场,甚至忘记了这是决定命运的高考。她只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太久的、与自己的对话,一场对那个发送“死亡预告”的另一个“沈悠”的、最郑重其事的回应。
当她写下最后一个句号,轻轻放下笔时,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。
她没有检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