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结束后的等待,比考试本身更煎熬。
雪化了又冻,路面结着薄冰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空气干冷刺骨,呼吸都带着白雾。校园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,学生们裹紧羽绒服匆匆走过,脸色大多凝重,互相之间讨论答案的声音也低不可闻,带着考后的疲惫和对未知结果的忐忑。
沈悠把自己关在家里。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咖啡馆,也没有主动联系周景明。她知道周景明肯定在准备物理竞赛的冬令营,那是另一个层面的战场。她只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,继续着假期计划——整理这学期所有错题,预习下学期的内容,背诵高考必背的古诗文和英语范文。
但效率极低。她常常对着一道题发呆,思绪却飘到红榜张贴的那天。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,时而因微弱的期待而加速,时而又被深重的恐惧攥紧,沉入冰窟。
她害怕。怕这四个月地狱般的挣扎,最终只是一个可笑的自欺欺人。怕那张红榜上,她的名字依旧沉在底部,甚至更靠后。怕父母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、不敢言说的期盼,再次熄灭。怕周景明那句“你在压缩阶段”的判断,只是一个善意的、却无法实现的比喻。更怕……怕那些梦境预示的、灰暗挣扎的未来,并不会因为她的拼命而改变分毫,她只是在徒劳地、加速奔向那个注定的雨夜。
这种恐惧在成绩公布的前一天达到顶峰。她整夜未眠,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听着窗外北风呼啸,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缓缓转动的、冰冷的轧轧声。
公布成绩那天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连续多日的阴霾被寒风吹散,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脆弱的湛蓝,阳光毫无温度地洒下来,在未化的残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校园公告栏前,早早就围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踮着脚,伸长脖子,寻找着自己的名字,发出各种惊呼、叹息、或压抑的兴奋。
沈悠没有挤进去。她站在人群外围,靠着一棵光秃的老槐树,背对着喧闹。手指在羽绒服口袋里蜷缩着,指尖冰凉。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,沉重,缓慢,像临刑前的鼓点。喉咙发干,吞咽困难。
她几乎想转身逃走。不看,不知道,就还能假装有可能。假装这四个多月的血泪,没有白流。
“沈悠!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,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不可思议。是周小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