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有些……平静的期待。像等待一场审判的最终宣判。
3:14。
没有延迟。困意准时地、温柔地、不容抗拒地包裹了她。
意识沉入黑暗。
但这一次,没有破碎的画面,没有快速切换的镜头,没有冰冷的雨夜和失控的机车。
梦境是完整的、连贯的、缓慢的,像一部色调灰暗、节奏沉郁的文艺片。
时间:大一寒假。十二月末。小雪。
地点:城西殡仪馆。最小的那个告别厅,一天八百,含基本布置。
天气:铅灰色的天空,细碎的、几乎看不见雪花的雪沫,无声地飘落,触地即化,留下潮湿冰冷的水渍。空气里有香烛、纸灰、消毒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、殡仪馆特有的气味。
场景:厅很小,勉强能容纳二三十人。此刻显得有些空荡。正前方挂着她的遗像——是高中入学时拍的蓝底证件照,头发扎成马尾,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,对着镜头笑得很标准,很僵硬,眼神里还带着点对高中生活的茫然和一丝未散尽的不驯。照片被放大,镶嵌在简单的黑色相框里,前面摆着几束已经开始萎蔫的白色菊花。
人物(按出场顺序):
李妍:第一个到。穿着黑色的长大衣,围巾裹得很紧,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。她走到遗像前,静静站了几秒,鞠了三个躬。然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盒最便宜的蛋黄派,轻轻放在供桌上,对着照片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最后一单的课时费……我给你要回来了,一百二。放在盒子里了。” 她转过身,眼睛红肿,走到沈悠妈妈面前,轻轻抱了抱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、瘦得脱形的妇人。“阿姨……节哀。” 沈悠妈妈抓着她冰凉的手,眼泪无声地涌出,却说不出话。李妍抿紧嘴唇,走到角落,点燃一支烟,手抖得厉害,没抽几口就摁灭了。
周小雨:第二个。她是跑着进来的,头发被雪沫打湿,粘在脸上。没化妆,眼睛肿得像桃子,手里死死攥着手机。她冲到遗像前,盯着照片上那张年轻、定格的脸,嘴唇剧烈哆嗦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破碎的抽气声,却哭不出完整的音节。她慢慢地蹲下来,双手抱住头,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,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,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、凄楚。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,屏幕还亮着,停在某个购物软件页面,一件粉色羽绒服的促销广告,鲜艳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