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崇业盯着薛伯手中那卷纸张,手抬到半空,停了一瞬,随即一把夺了过来。
他展开第一张纸。
《题江南桃诗》!
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开始往后扫,嘴唇无声地翕动,念到第二句时,脸上的表情还是紧绷的。
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江崇业念出这两句的时候,声音干涩发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硬物。
他没有停顿,翻开了第二张。
《江城子》!
读到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时,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
读到“不思量,自难忘”时,他攥着纸张的手指指节泛白。读到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”时,他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江崇业翻到第三张!
《洛神赋》。
他的眼睛扫过一行行字迹,扫过“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”,扫过“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”。
每一句他都在默念,每一句念完之后,他的脊背就往下塌一分。
第三张纸读完后,江崇业的手垂了下来。
纸张从他指间滑落,飘了两圈,落在椅子旁边的地上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,浑浊的眼珠盯着地面某个点,目光涣散,没有焦距。他的嘴唇还在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三篇文章。
这几篇文章像刀子一样,狠狠扎进他了的胸口。
他活了七十多岁,自认阅人无数,眼光毒辣,在凌州江家当家主这些年,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家族考虑。
可此刻他坐在这间陌生的客栈大堂里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他亲手把江家百年来最惊世的天才,逐出了家门。
他还记得那天在祠堂里,他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让家仆把江云帆按在长凳上,一杖一杖打下去。
八十杖,杖杖见血!
当时他心里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觉得此举不过是清理门户。
一个天资愚钝的败家子弟,和有夫之妇不清不楚,败坏门风,不逐出去留着做什么。
江崇业闭上眼睛,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进嘴角。他没有抬手去擦,就任由那泪水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