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你看,我早就跟你说过了”。
是啊,早就说过了……
许灵嫣别开了脑袋。
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任何人对视。
她的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情绪。
不是嫉妒,不是愤怒,是一种比嫉妒和愤怒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。
是清醒!
她终于彻彻底底地认清了一个事实。
从镜湖文会的那个夜晚开始,她就与江云帆在同一座城里,同一条街上,甚至同一张桌前。
她见过他最潦倒的模样。
秋思客栈里穿着粗布短褐、手里端着抹布擦桌子的杂工。
她嘲笑过他,俯视过他,用最刻薄的语气提醒他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。
她把退婚当成理所应当,把婚书当成耻辱。
她觉得江云帆是个废物,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,一个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庸人。
而恰恰是这个“废物”,在她头顶的天空放飞了那只神奇的飞行之物,投下了一首千古绝唱。
恰恰是这个“庸人”,此刻站在三万大军的城楼上,用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器物,去侦察三十万敌军的虚实。
她离真相最近的那些时刻,偏偏是她最傲慢的时刻。
如果她当初在秋思客栈见到江云帆的时候,不是冷冷地嘲讽“怎会是他”,而是放下姿态好好说一句话。
如果她在念荷亭谈婚书的时候,不是斤斤计较那几百两银子,而是用心去看一看面前这个人的眼睛。
如果她在万灯节的灯海里追上他的时候,不是质问他为什么用化名,而是真诚地说一句“我来找你”。
她有那么多机会。
每一个机会都被她亲手毁掉了。
是因为她许灵嫣从头到尾都在用身份和门第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,而江云帆的价值恰恰不在那些她习以为常的标尺之上。
她找彦公子找得发疯,踏遍了半个江南。
彦公子就站在她面前擦桌子,她看都不看一眼。
这个事实比任何嘲讽和羞辱都更让许灵嫣难以忍受。
因为错的不是别人,是她自己。
许灵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边关的晚风灌进她的肺里,凉飕飕的,带着旷野的苦涩草味。
她把翻涌的心绪一点一点压回去,指甲掐进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江云帆拿着遥控器的侧面上,停了很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