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随口一念,声音并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……”
念到此处,他声音蓦地一顿。
那双原本带着调侃笑意的眼睛,瞳孔骤然收缩。
许渊正欲开口寒暄,瞧见他这副神情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季云苍没有再出声,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极慢、极轻地将那张薄笺从匣中取出,指尖竟微微发颤。
十年生死两茫茫,这种感觉,这句词……
就好似,为他量身而作!
是啊,这么快,已经十年了。
他一目十行,又一字一句,反反复复地看,越看,呼吸越是急促。
良久,季云苍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定定地落在许渊脸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许大人,你老实告诉老夫——此词,从何而来?”
许渊见他神色凝重至此,反倒不敢隐瞒,叹了一口气,亲手为他斟了一盏茶:“季先生莫急,且坐下说话。”
季云苍却没有坐,那张薄笺被他捏在手中,仿佛捏着一片刚出炉的烙铁。
许渊缓缓道:“不瞒季先生,这三篇诗词文赋,皆是自江南怀南城传回。便是……前些时日王府大宴之上,新鲜出炉的绝世佳作。”
他刻意顿了一顿,目光在季云苍脸上轻轻一扫,才接着道:
“正是为令外孙女,临汐郡主——择婿而设的那场文竞会。”
季云苍的指节,明显地紧了一下。
“此人,已被南毅王爷亲口认下,定为郡主良配,钦点的……王婿。”
“咔。”
那只方才还稳如山岳的手,终是抑制不住地一抖,茶盏被他无意识地碰倒在案,半盏温茶顺着檀木桌沿汩汩淌下,将一角宣纸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季云苍却恍若未觉。
“王婿?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有惊、有疑、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,“择定了?是何人?!”
许渊望着这位向来淡漠如云的老友此刻失态的模样,心中也是百感交集,半晌才苦涩地开口:
“说来……也是许某这一生最大的笑话。”
“此人,本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,灵嫣的——娃娃亲未婚夫。”
季云苍猛地抬眼。
许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凌州江家的三公子,名唤——江云帆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