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一怔,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一轮孤月。
“那是南毅王府。”
许渊的声音低沉。
“陛下胞弟,江南之主,手握三万龙念铁骑,精兵数十万,麾下文有归雁先生,武有郑彻、严横诸将。”
“便是当今圣上,每逢提及南毅王,亦要避其锋芒三分。”
“而我们许家呢?”
他顿了顿,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自己胸口。
“一个户部尚书,听起来风光无限。”
“可这京城里,谁不知道我许渊在户部这把椅子上,坐得有多艰难?”
柳氏抬起泪眼,怔怔地望着丈夫。
许渊缓缓踱回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紫檀匣子的边沿。
“户部掌天下钱粮,是块肥肉。”
“上有内阁几位老大人盯着,下有六部同僚明争暗斗,外有各路藩王伸手要银子,宫里还有几位贵妃娘娘隔三岔五赏个面子来‘借支’。”
“我这把椅子,三面是火,一面是刀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朝中那些个老狐狸,结党的结党,钻营的钻营。”
“左相一派要我入伙,崔阁老一派要我表态,便是宫里的几位殿下,也时常派人来‘问安’。”
“可我许渊这辈子,最看不上的便是这等蝇营狗苟之事。”
“我不愿结党同流,不愿替恶人背锅,更不愿做哪位皇子手里的一杆枪。”
“于是这满朝文武,便没几个真心待我的。”
柳氏听得心头发紧,喃喃道:“老爷一向……一向不肯与人方便,妾身也劝过……”
“劝?”
许渊摇了摇头。
“夫人,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,今日你我夫妻或许已是金玉满堂,门庭若市。”
“可那银子,是百姓的血,是边关将士的命。”
“我许渊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做不出这等事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房梁上那一方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匾额,上书四个字——“清慎勤恪”。
那是他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,亲手所题。
“可这朝堂之上,独善其身者,便是众矢之的。”
许渊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这些年,弹劾我的折子,能从户部衙门一直铺到午门外。”
“若不是圣上还念着几分旧情,又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接我这个烂摊子,许家这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