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老夫再问你一句……你杀了她,然后呢?”狄仁杰轻咳,咳嗽得很厉害,但还是坚持说,“武三思掌着禁军,武家人遍布要职。太子庸弱,相王好不容易才逃离宫中……她一咽气,洛阳城当天就能血流成河。边关虎视眈眈,州县人心涣散……到时候,流离失所的百姓算不算无辜?你说她杀无辜,你这一刀下去,死的无辜比她杀的还多。你这叫断案,还是叫报私仇?”
“我没说过要杀她。”君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,“但是大人,你之前教我,待人绝不能一视同仁。对我有威胁的,一定要斩草除根。”
“我不明白,一样的规则,凭什么到她身上,规则就变了?”
纱幕后的人影缓缓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:“没错,老夫从前是教你,对威胁要斩草除根,但那是教你对付朝堂上的敌人。武三思也好,张氏兄弟也罢,他们是你的威胁。除了他们,天下只会更稳,不会更乱。”
“但她不一样。她不是一个单纯的仇人。你杀了她,等于拔了大树的根,树一倒,先压死的是树底下的百姓。”
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风过的声音。枯叶被风卷着打在了窗纸上,发出极轻的响声,君仪转头看了过去,看到了被吹跑的树叶,低声道:“难道就任由她这么横行,无人能管?”
“你觉得她是恶人。可你想过没有,她要真是个只知道杀戮的昏君,这天下早乱了。你用寻常人的善恶去审帝王,从一开始就审错了地方,案子也从来都不是你这么审的。”
“不是我这么审?”君仪冷笑了一声,带着几分莫名的执拗,“可以不是我这么审,可如果能人都死光了,她依旧没有什么改变,天下依旧在她的手里,该怎么办?”
“任由她随意给什么人按上罪名,就可以拖出去处死。那她这种审判,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?”
屋内又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好半晌他才平复下来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帝王的审判,从来就不是什么公义。”
又听到了似曾相识的话语,君仪低笑了一声。
“说白了,你们也是一样的。制定了规则,就可以利用自己的规则去决定他人的生死。”
屋内传来了一声叹息,君仪低着头,感觉到了纱幕那边望过来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