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这银子是公中出还是他私下出,对于家大业大的大房来说,不过九牛一毛,不值得为这个再争下去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就按母亲说的办,”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儿子私下给二弟三弟补些银子,让他们各自去办新衣。这事就到这儿为止,不要再闹大了。”
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,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虚弱慈爱的模样,又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好孩子,母亲就知道你懂事。你媳妇那边,你也别跟她吵,大过年的,家和万事兴。”
沈重山应了一声,站起身来,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,又嘱咐了李嬷嬷几句“好生伺候老太太”的话,这才转身出了暖阁。
他的脚步很稳,背影挺直,和来时一样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步子比来时沉了一些。
走出松鹤堂的院门,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,灌进他的领口,激得他微微打了个寒颤。
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官服上,一明一暗,像是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跳动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弯冷月,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朝锦熹堂的方向走去。
月亮很冷。
风也冷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跪在母亲面前,求她同意他和林氏的婚事。
成亲那天,林氏穿着大红嫁衣,凤冠霞帔,从定国公府的轿子里走下来,盖头被风吹起一角,他看见她的脸,红红的,不知道是胭脂还是害羞。
他想,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娶了她。
可他也知道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也是她。
沈重山收回目光,抬脚继续往前走。
竹雪苑里,元华进来在沈容与耳边低语了几句,随后他就换了衣衫,和谢悠然说了一声,今日回得晚,让她早点休息,就带着元华元宝离去。
谢悠然进了正屋,换了家常的衣裳,在小书房里坐了下来。
她靠在椅背上,微微闭了闭眼。
脑子里全是今日的事。
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心疼?有一点。不安?也有一点。
可更多的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醒。
她像是被人从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梦里猛地拽了出来,忽然看清了这沈家大宅里那些藏在和和气气表面下的、暗流涌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