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是死了呢?
老太太不敢往下想了。
若她死了,林氏是不是连住都不让老二老三住了?
是不是连公中养宅子的银子都要停了?
是不是要把二房三房的人统统撵出去,让他们自生自灭?
周氏见老太太面色阴沉、半天没有说话,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,便收了哭声。
拿帕子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,又恢复了那副温顺贤良的模样。
她在老太太跟前又卖了好一会儿乖。
先是替老太太捶了捶腿,又说了几句“母亲千万保重身子,都是儿媳不懂事,不该拿这些事来烦母亲”之类的软话。
又夸了几句老太太今日气色好、精神头足,哄得老太太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,这才起身告辞。
临走时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始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苏氏,嘴角微微动了动,似笑非笑,到底什么也没说,径自掀帘子出去了。
苏氏也跟着站起身来,对老太太行了一礼,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两人走后,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老太太闭了闭眼,靠在引枕上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。
老太太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,声音沉沉的,“去,把林氏人给我叫来。”
李嬷嬷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炕上,“老大媳妇啊老大媳妇,”老太太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,“你这是要反了天了。”
锦熹堂里,谢悠然把方才林氏与周氏、苏氏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。
她坐在林氏下首的位置上,手里还握着那支细笔,笔尖悬在账册上方,半天没有落下去。
这几日跟着林氏学打理庶务,她对沈家的家底和各房的状况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。
老太爷去世五年了,二房和三房在祖宅里白吃白住了五年。
下人们的月银是大房出的,下人们的一日三餐是大房出的,四季果蔬、炭火柴薪、节礼年货,样样都是大房出的。
二房和三房分家时分到的产业,除了逢年过节象征性地给老太太送些寿礼节礼之外,几乎全部落进了各房自己的腰包。
人一旦习惯了被人供养,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。
谢悠然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。
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,失去了也不觉得可惜。
可一旦占了便宜占成了习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