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前一日。
锦熹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,窗纸上映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光,屋里却暖融融的。
长案上堆满了账册、礼单、银封,从案头一直铺到案尾,几乎没留什么空当。
谢悠然坐在林氏下首,手里握着一支细笔,正对着手里的册子核对着什么。
小桃和平安则蹲在暖阁角落里,面前摆着几只敞开的楠木箱子。
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新裁的衣裳、新打的银首饰,还有一把一把用红绳串着的金叶子、金瓜子,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几日她过得既充实又煎熬。
每日上午跟着董嬷嬷学进宫规矩。
从坤宁宫朝贺的流程到各宫娘娘的称呼,从座次排序到应急话术,董嬷嬷事无巨细地往她脑子里灌。
她不敢有丝毫懈怠,一招一式反复练习,站得腰酸背痛也不敢吭声。
下午便到林氏这里来,跟着学打理庶务。
年货采买要核对,祭祀准备要过问,各房各院的年例要统筹。
还有满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新衣、首饰、月银,桩桩件件都有讲究。
她头几日看得眼花缭乱,账册上的数字在她眼前打转,可她咬着牙一页一页地啃,如今总算摸到了些门道。
至于晚上,沈容与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,还是那本《鸳鸯会》当真看得他血脉贲张,这几日夜里格外缠人。
她本打算趁着月事走后最要紧的那几日缠他的,结果倒好,她还没开口,他比她积极多了。
每日晚膳后便拉着她回房,美其名曰“温习功课”,实则——她用笔尾轻轻点了点账册,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。
痛快是真的,煎熬也是真的。
身体上的酸痛她还能忍,可每日双腿打颤、腰酸得直不起来的时候,她看着沈容与那副云淡风轻、光风霁月的模样,就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——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林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盏茶,正与徐嬷嬷低声交代着什么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褙子,头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端庄雍容,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色。
谢悠然核完一页册子,正要递给小桃对照,外头忽然传来丫鬟的通传声。
“二夫人、三夫人来了。”
林氏放下茶盏,抬了抬眉眼,神色未变,只淡淡说了声“请进来”。
暖阁的门帘被掀开,周明兰和苏婉如一前一后地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