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需明白,我沈家绵延至今,树大根深,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州县,门生故旧更是不计其数。这份底蕴,是福泽,有时……亦是负累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扫过沈重山,见其神色肃然,显然明白他所指,才继续对沈容与道:
“陛下乃英明之主,既要用我沈家清流之名、治国之才,亦会防我沈家权势过盛,尾大不掉。历代帝王,莫不如此。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更沉了两分:
“你此番婚姻,冲喜虽是起因,但谢氏门楣低微,在京中几无根基。
此等情形,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你沈容与的‘瑕疵’,但在陛下眼中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停顿。
“或正是他乐见其成之处。一个显赫的妻族,对你,对沈家,在此时,并非必须,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。”
沈泊如直起身,恢复了平常语调。
“故而,既已明媒正娶,陛下又亲口嘉许,你便当好好对待谢氏。
她安分守己,持家有道,于你便是内助之贤。
你夫妻和睦,不慕虚华,于沈家便是‘安分知足’之态。这其中分寸,你当细细体会。”
这番话,剥开了帝王心术的又一层外衣。
沈容与心潮微涌,面上却愈发沉静,他对着沈泊如深深一揖:
“侄儿多谢堂叔指点迷津。容与定当谨记在心,不负圣恩,亦不负家族。”
沈泊如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与沈重山等人略一颔首,便由候在廊下的仆人提着灯笼引路,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庭院深处。
沈重山目送他离去,回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连沈伯如都认可了谢氏,老太太应是不会再有微词。
希望儿子的情路比他走的更顺一些吧。
沈容与从书房回来,踏入竹雪苑内室时,已近亥时。
谢悠然正半靠在床头,手中拿着一卷闲书,目光却有些飘忽,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。
见他进来,她眼底浮现出笑意,放下书卷。
“回来了?”她声音有些软,带着些微哑。
“嗯。”
沈容与走到床边,先细看了看她的脸色,指尖自然地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。
“膝盖还疼得厉害吗?晚上用了些什么?”
一连串的问话,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。
她摇摇头:“好多了,药膏敷着热乎乎的,没那么刺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