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太监上前半步,凑到皇帝耳边,用极低的气音禀道:
“万岁爷,刚得的信儿,淑妃娘娘召了沈编修的夫人入宫说话,此刻……正在娘娘宫门外跪着候见呢。”
皇帝叩击扶手的手指,倏然停住了。
他依旧半阖着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淑妃这是在替他那个儿子出气,也是在做给他这个皇帝看。
最近宣王和孙坚一系,在他的敲打和清流的舆论攻势下,确实收敛了不少。
淑妃这点小动作,在他眼中,不过是女人家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性子,无伤大雅。
甚至,他觉得有必要让淑妃把这口气出了,免得憋久了,反生大患。
他的目光,落在下首依旧在沉稳奏事的沈容与身上。
此子才华心性都是上佳,是可造之才,也是他目前最看好的人。
他背后,是盘根错节的沈氏一族,是清流文官的代表,更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标杆。
骊山书院山长出自沈家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
用他来敲打、制衡宣王,就不能仅仅施压,更需示恩、拉拢,将其纳入自己的棋局,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。
既要让他感受到皇权的威严与不可抗拒,又要让他体会到圣心的眷顾与体恤。
内宅妇人受点无伤大雅的委屈,跪上一会儿,既让淑妃那边顺了气,平衡了局面。
也算是给沈容与一个不大不小的警醒,皇恩浩荡,但圣心难测。
帝王心术,在于平衡,在于掌控。
皇帝心中瞬息万变,面上却波澜不惊。
淑妃给他一个施恩于沈容与的机会。
他耐心地听沈容与将最后一点公务禀报完毕,期间甚至问了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,仿佛全然不知窗外正在发生什么。
待沈容与奏毕,垂手侍立,皇帝才仿佛忽然想起般,用随意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口吻开口道:
“沈卿方才所言,甚好。不过朕方才听得宫人说起,似是尊夫人今日也入了宫,在淑妃处叙话?”
沈容与闻言,心头一跳,悠然进宫了?
他面上丝毫不露,只维持着恭谨,顺着皇帝的话答道:
“臣不知此事。若内子蒙娘娘召见,是她的福分。”
语气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皇帝看着他沉稳的反应,心中点头,面上却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,仿佛只是提及一件家常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