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悸动只持续了一刹那。
冰冷的理智如潮水般迅速回涌,压下了心头不该有的波澜。
她需要他,不是因为他是令人心动的沈容与,而是因为他是她最有力的人证。
谢悠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聪明,她今晚做的这些事,也没有想过能瞒住他的眼睛。
只是看看他能看到多少罢了。
谢悠然垂下眼帘,再抬起时,眸中已只剩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一丝被掩饰过微醺后的脆弱。
她迎着他走近的步伐,轻声开口,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:
“夫君,你来了。”
沈容与在她几步外站定。
夜风穿过廊下,带着桂子残存的甜香,也拂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。
发丝柔软,轻轻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颊边,凭添了几分脆弱的温柔。
她仰着脸看他,眼眸因为些许酒意,比平日更显水润氤氲。
眼尾不知是醉意还是夜风的渲染,晕开一抹极淡的绯红。
平日里那份沉静与疏离此刻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依赖。
仿佛他是她在这偌大府邸、喧嚣夜晚里,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。
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变的柔软。
她的声音轻软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,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。
那声“夫君”唤得自然而依赖。
沈容与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晚风吹来了混合了酒气的女子馨香气息,萦绕在鼻尖,竟让他觉得喉间有些莫名的干涩。
他见过她许多模样。
初嫁时的忐忑紧张,后来的狡黠大胆,面对刁难时的沉静隐忍,甚至午后在桂树林边那近乎挑衅的主动。
却从未见过她这般,卸下所有心防与盔甲,带着些许迷蒙醉意,只是望着他。
她站在那光影交界处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,仿佛不属于这纷扰尘世,又仿佛轻易就能被这夜色吞噬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,为何古人会说“酒醉海棠红”了。
眼前人,恰似一枝承了夜露、染了醉意的海棠,在无人窥见的月色廊下,悄然盛放。
美得惊心,也惹人怜惜。
两人之间那微妙而短暂的静默并未持续多久,便被一阵由远及近夹杂着惊呼、呵斥与急促脚步声的喧闹声骤然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