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流出来,尖锐的刺痛让他清醒几分,他蹲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,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进眼睛里,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。
他忽然觉得很恶心,然后开始蹲在地上干呕,吐得胃里直反酸水。
那个酒鬼,那个暴力狂,那个被判了十年的男人,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吗?不,他不是顾德厚的亲生孩子,这一点顾临蹊从小就知道,他生父是一个连名姓都不知道的人,一个欺骗感情,抛妻弃子的下贱货色,但此刻他蹲在这里,手里攥着刀,这算什么?
难道有些东西不用靠血液也能遗传?难道他在那个人的拳头和母亲密不透风的控制中长大,骨子里也长出了同样的暴戾,而他的血液里又藏着生父的劣根性。
顾临蹊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在草丛里坐了多久,晚上王晓南回来,看到他手上的咬伤,痛骂了许久,骂他贪玩,把时间浪费在逗猫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,所以被抓也是活该,骂完,又说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,如何把一切的一切耗费在了他的身上。
顾临蹊抗拒变成那样的人,所以当他看到许蝉跟人打架,浑身是伤的站在院子里,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烦躁。
那种失控的、混乱的、拳拳到肉的野蛮,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。
他看见许文辉被一群人围着,低声下气赔礼道歉,顾临蹊想起了王晓南。
王晓南也是这样,有人上门讨说法,是王晓南去赔礼道歉,顾德厚把人打了,是王晓南去付医药费,顾德厚被拘留了,是王晓南去签字领人,她弯着腰,堆着笑,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,血汗钱全部都流进了别人的手里。
又来了,又要赔钱,又要赔笑脸,又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。
顾临蹊厌恶顾德厚,厌恶他的暴力,厌恶他酒后那张兴奋的脸,厌恶他给这个家带来的一切灾难,把身边的人拖进一个又一个烂泥坑里,尤其是当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他憎恶仇视的人时,这种厌恶达到了顶峰。
但王晓南非要嫁过来。非要把他塞进这个家里,非要让他跟这个浑身是刺,看着就会给人带来大麻烦的小女孩成为……
兄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