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当场答应,却也没再继续追究,只冲门口拦路的家仆道:“二少爷乏了,送他回去休息吧。”
得了这话,禾安忙扶了陈时清往外走,他家少爷掌心里热汗直冒、几乎把大半个身子靠到他身上,后背更是凉透了,摸上去触手生寒。
而等陈时清主仆两个走远,刘端才慢吞吞走回到桌边坐下。
白氏也跟着磨蹭到桌边,想倒茶,手伸到一半又踟蹰起来,最后妇人猛然起身朝他拜下:“老爷,这回是我没想周全。”
她一个商贾之家的深宅妇人,与官场上的人无甚来往,根本想不到官银和一般银子有差。
而陈氏留下来那几口箱子,她不过见财起意,瞧着好看且实用,就留下来放了银子,哪曾想、竟会着了里头香的道儿。
两条计策全落空,更让陈时清那乳臭未干的小子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。
瞧着跪在面前的妻子,刘端心中虽有不平,却终归没把这股怨愤发泄在她的身上。
他与白氏是少年夫妻,后来他进京赶考,屡试不第。花光盘缠、走投无路之际,偶然在这长安城内,遇着了陈氏招赘。
见过陈氏商铺的富贵,再加上知道陈家仅剩下那一个独女,刘端便起了想取这一套富贵的心。
他瞒下自己早已娶亲的身份,甚至隐瞒了白氏给他生下的儿子,一心扑到陈小姐身边,处处周全小心、殷勤侍奉,总算挤走其他人、成功入赘。
他一直小心谨慎、谦和守礼,待岳父母更是十分仔细。后来某次老两口出海贩香料,却意外葬身在海上,他才开始有胆子,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接回来,假称为是大哥的孩子,充作“引子”用的养子。
……
一路走来,每一步,都是他和白氏相扶相携,隐忍多年才换来的。想来白氏也只是想帮他,是他们低估了那孩子。
当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,陈时清这么多年病歪歪又不声不响的,哪会想到他能做今天这一出?
不仅继承了他娘亲对香料的天赋,甚至还晓得外头官银的模样,当真是——大意了。
不过那孩子有句话说得很对,他如今十六了,这么些年,他们也耗够了。与其这么干熬着等时间,还要随时担心外头人知晓了内宅里头的事儿,倒不如一气断个干净。
“夫人先起来吧。”刘端伸手将她扶起。
而白氏不愧是与他多年夫妻,只听他话音儿,就知道了他的心思:“老爷预备……答应他分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