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嘉宴见少宜手法熟稔,有些意外。他还以为小丫头只是随口说说,顶多会烧个热水而已,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。
洗茶后,少宜将茶壶高高悬起,热水在茶叶上激荡开来,香气氤氲。紧接着她又放低茶壶,慢慢地斟在陈嘉宴的杯里。
悬壶高冲。这个丫头是真的懂茶。
陈嘉宴微微呷了一口,醇厚甘甜,回味悠长。他一口一口把茶品完,少宜便继续给他斟泡。
厅外秋风瑟瑟,厅里热茶飘香。夕阳落下,黄花梨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剪影。
陈嘉宴一言不发,只默默地喝茶,仿佛这茶是什么名贵的琼浆玉液一样,需要他细细品味。
上次与人这样喝茶是什么时候了?
他默默地回忆着。她极爱茶艺,那时候二人每天就像现在这样,她斟茶给自己喝,而自己便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。
陈嘉宴抬起头,正好对上少宜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让他有片刻的失神,仿佛分不清过去和现实,他喃喃地念道:“少宜……”
“陈大爷有什么尽管吩咐少宜便是。”
陈嘉宴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。
是了,这个小丫头也叫少宜,还真是有缘。
“你很喜欢茶艺吗?”陈嘉宴问道。
“喜欢。”少宜点头,“制茶可以让我浮躁的的心情平静下来,进而更加纯粹地思考。”
陈嘉宴哂笑,一个小丫头片子,说起话来竟像个学究一般老成,好像经历过多少风浪一样。
“是这样吗,那你平日里都思考些什么呢?”
少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,“思考午饭吃什么、晚饭吃什么、先生会不会查昨日的功课……”
陈嘉宴无奈地摇摇头,还是个孩子。
少宜还在继续说着:“我还要思考表姐今日会不会找我的麻烦、会不会在路上碰上不喜欢我的大奶奶,遇到大奶奶我该回些什么……”
陈嘉宴静静地看着眼神天真纯净的少宜,心想这个姑娘也过得不容易,孤身一人寄居在没有血缘的姨夫家,只为能有个依靠。可这偌大的侯府,又有谁能是她的依靠呢?
他想起自己的外甥裴桓。裴桓能成为她的依靠吗?
今天这一场,本来是想试探试探她,可陈嘉宴现在却有些迟疑了。
这样单纯的姑娘,可能是景王的人吗?
少宜一手托着下巴,一手随意地摆弄着衣裙上的流苏挂饰。她想事情时眼睛会眨的很慢,嘴角会不自觉地抿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