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下分明,暗点她如今是他的妻,不可生出旁的心思。
宋华胜听罢,不由冷冷一哂。所嫁者乃是河东裴氏门第,于她一介罪臣之女,又有何干系?
她垂眸敛神,暗自纳罕。
无端端骤然回府,不知这厮存的何心思。
只见府门前,早已是甲兵林立,气象森严。
为首侍卫躬身禀道:“老太太回府后便安歇了,宋二娘子因闹着分家,被大娘子劝止住了。”
那柳家原是江南殷实商户,一心攀附权门,图个荫庇,故将家中女儿多送与官宦作妾。只因商籍低微,妾室之位已是恩赐,若非先帝有意裁抑宋家,月例俸银屡屡克扣,宋家又怎会娶一介商户为正室夫人?
常言商人义短,果真不假。如今宋家一遇灾厄,他们便只顾各自逃生,竟把往日攀附时的温存与受下的恩典,丢在九霄云外了。
只是,这祸事临头,岂是说逃便能逃得干净的?
沈云锦转眸向身侧的宋华胜看去,只见她低垂着眼,面上竟无半分波澜,那神色淡的,似隔了一层霜般。
他收回目光,望向那扇朱漆旧门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冷意。
犹记当年,他手执绢花,立于府外求见。那柳氏二夫人迎出来时,满脸堆着的,尽是市侩铜臭之气,出口之言,字字刻薄。
那绢花,被她随手掷入泥泞,还嫌不够,又用鞋底狠狠碾了个稀烂。
末了,她啐了一口,骂道:“下贱胚子,这般穷酸,和你那娘一个德行。”
却道风水轮流转,此一时,彼一时。
他信手一捏,便能绝了宋家的活路。
甫一入门,寒气扑面。
府内人人自危,皆垂首低眉,齐齐对君王深深稽首,乌泱泱跪了满庭。
宋华胜踟蹰片刻,缓步走入众人之中,屈膝俯身,随着众人一同跪了下去。
凄眉哀目,眸色戚戚。
她是宋女,亦是君王座下之臣。
朔风凛冽如刀,砭人肌骨,男人眉眼冷戾,峭挺如松。
周身威压沉沉,令人不敢仰视。
阖府上下,连着死契忠仆在内,一百零八口,正对着血海深仇之人。
只是比仇恨先到的,竟是那滔天的惧意。
宋老太太只悔恨当初不曾拦着儿子造反,更悔自家包藏了宋太后的祸心。
她那浑浊的目光移向宋华胜,微微叹了一口气。
这是他们宋家保命的唯一指望了。
合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