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费尽心力逼我前来,是为杀了我?”她挣扎着,字字从喉咙间挣出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
他忽的松了手掌,低低一笑。
“我不过想亲口告诉你——”
“我回来了,沈相宜。”
嘉宁捂着脖颈,咳得凄楚。
而他一眼便瞧清了,她眸中那几欲碎裂的惊惶失措。
不枉他与沈云锦做了这番交易。
翌日传出消息,举国哗然。
官家于大庆殿当庭宣诏,已经寻回失踪的三皇子。
殿外天光正好,斜照檐角鸱吻,镀了一层淡金。宋华胜缓缓抬首,眯着眼觑那一轮白日,只觉灼灼,甚是刺眼。
诏书随后颁下,新帝大赦天下,准宋氏阖府返京,□□徙之刑。论罪,宋家满门当流放岭南,永不为官。
可官家金口,只道押送回府,听候再审。
庙堂之上无人置喙,汴京闾巷却已流言四起。
也不知自何日起,市井坊间,便有人低声私议,只道官家像是中了邪祟,被妖物惑了心窍,才这般颠三倒四,连宋家那样的逆臣,也敢轻易赦免了。
新君继位未久,根基尚浅,人心未附,如今反被后宫妖媚蛊惑心志,无怪民间怨声载道,窃窃私议。
世人皆议,如今边境扰攘,寇盗频发。倘若新帝昏庸好色、怠于政事,则天下再无宁日。
朝中余孽未清,更有贼人打着为三皇子复仇的旗号,暗地里蓄养死士,招兵秣马。如今闻得三皇子平安无恙,更是四下煽动,造势愈凶。
坊间暗流涌动,风波不息,朝堂之上却依旧清风朗月,一派雍容安然。直至此事写成折子,递至御前,沈云锦也只漠然将折子搁置一旁,淡淡一句:“由他们议论便是,人言藉藉,难道我还能都禁了不成?”
阶下众臣俱是悬心吊胆,谁也不曾当真以为新帝宽仁。即位之初,凡有异议者,尽遭屠戮,朝堂内外一番清肃。今立于殿上,再无人再敢非议半字。
散朝后,薛玦摸了摸脑袋,确认存在时,长吁一口气。
旁有同僚问道:“怎不见李大人?”
薛玦压着声答道:“连夜被调任苏州去了。”
自无李鹤清在殿上辩驳争执,他反倒觉出几分不习惯。如今朝中诸事,众人唯唯诺诺,再无半分异论,不过依例走过场罢了。
那新任大理寺卿,更是一味圆滑周全,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图稳妥,半点儿把柄也不肯落给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