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糕食分明是依着她往日口味,复刻得分毫不差,只怕里面藏着的,是千万双窥伺的眼,直教人悚然心惊。
这宫闱之中,他手眼通天,众人皆仰着他的脸色行事。若非他应允,嘉宁公主岂能越入宫门半步?
她所受的屈辱,俱经他默许,如今再来施这番恩惠,徒令人齿寒。若沈云锦存心教她也尝遍他昔日所受之苦楚,那真是煞费周章。
嘉宁公主见她无意多言,自知若再逗留,只会惹人厌嫌。
“我……今日便先告辞了。”
她提起食盒,方仓促转身,却被宋华胜从后唤住。
“公主且慢,”声音微紧,似压万千心绪,“那日宫门破后……我表兄,他究竟怎样了?”
女子闻言,头垂得更低,指节紧攥食盒提梁,隐隐透出青白。
“三皇子他……”
连翘移步,挡于嘉宁公主身前,浅揖笑道:“公主长居深宫,何从闻得外朝之事?陛下与三皇子乃同气连枝,纵使昔日阋墙生变,想来也是痛彻心扉。若非殉于国难,便是陛下为固国本,不得已大义灭亲,肃正纲纪。”
“宋娘子,天家秘辛,非臣下所能妄议,伏愿宋娘子慎言,莫要再提旧事,以免招惹是非。”
殊不知三皇子沈君恂本是陛下钦定之储君,这厮行谋权篡位之举,屠戮宗亲,反将污名泼于她表兄,令史论颠倒,混淆黑白。
宋华胜含歉笑道:“是我谬言了。”
待人去远,明月方泫然欲泣道:“娘子你守节不屈,可奴婢……怕是要饿死宫中了。”
宋华胜执箸从容,拨了拨盒中烂菜叶子,随口道:“慌什么,不出三日,保管你饿不着。”
这宫中闻风之人,怕是如坐针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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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逢宫中大选之日在即,朝中权宦近臣竞献闺秀丹青画像,小案上画轴堆叠,日添数卷。
杜衡见之辄叹,一捧捧地丢入废箧。
陛下无动于衷,未尝启阅其中一册,唯他劳心劳力,只觉苦不堪言。
内室帷深,嘉宁公主隔帘长跪,惶然道:“皇兄明鉴,嘉宁技竭。宋娘子慧黠过人,一眼瞧出端倪,坚辞不收。”
殿内烛影幢幢,火光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,映得男人脸上阴晴难测。焰舌每跃,摇曳不定,满室诡谲氛围。
“扔了罢。”他阖眸沉音,喜怒不辨。
嘉宁公主犹疑启唇:“可此乃皇兄亲手……”
“嘉宁。”声调未扬,寒意却骤深。